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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大嫲嫲上（第1页）

进入腊月里，青禾还没什么感觉，大嫲嫲和冯嫲嫲倒是如临大敌。

头一回来，是腊月初三。

大嫲嫲带着金桂和两个府里有经验的婆子亲自把西直门宅子从上到下转了个遍。正房、厢房、倒座房、灶房、柴房，连后罩房都没放过。转完了，她大马金刀地站在院子里，皱着眉跟冯嫲嫲说了一通话，冯嫲嫲连连点头，当天下午就叫人把东厢房旁边那间耳房腾了出来。

那间耳房不大，一明一暗两小间，原是堆杂物使的。

冯嫲嫲领着含英、小喜、小乐三个丫鬟把里头的箱笼柜子全搬空了，地面拿碱水刷了三遍，墙角撒了石灰粉防潮防虫。窗纸也全换了新的，用的是上好的高丽纸，透光不透风。

大嫲嫲还带了两个工匠，说是要在窗户里面另加一层木格扇，格扇上糊了薄纱。大嫲嫲说，产妇不能见风，可屋里也不能一点光不透，这层纱格扇白日里打开，让光进来，夜里关上，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青禾那会儿正歪在正房炕上看《闲情偶寄》，蘅芜进来禀报说大嫲嫲在耳房那边盯着工匠干活，她便起身想去看看。

蘅芜按住她，说大嫲嫲交代了，姑娘身子重，产房没布置好之前别过去，那边乱糟糟的，磕着碰着不是玩的。青禾便又坐回去了，又翻了一页书，才想起来吐槽说这阵仗倒比她自己上心多了。

第二回来是腊月初六。

大嫲嫲带了一车东西。产床是一架新打的杉木罗汉榻，不刷漆，只刨得光滑，原木色的，闻着有一股清苦的木头香。大嫲嫲说产妇不能睡漆过的床，漆味伤身子。

榻上铺了三层褥子：最底下一层是厚毡子，隔潮气；中间一层是旧棉絮打的厚褥，软和；最上头一层是细布面的薄褥，脏了好拆洗。被褥全是新缝的，用的是本色细布，不染不浆，软得跟云朵似的。

枕头是两个，一个荞麦壳的，一个蚕沙的。大嫲嫲说荞麦壳的枕着硬些，生的时候咬在嘴里能使上劲；蚕沙的软些，生完了靠着喂奶用。另有一只小枕头，只有巴掌大，是给孩子的。

青禾被蘅芜扶着过来看的时候，大嫲嫲正蹲在地上检查炭盆。产房里不能烧地龙，地龙的热气从脚底下上来，产妇血亏受不住地气，只能用炭盆。

炭盆是铜的，擦得锃亮，搁在离产床三尺远的地方，前面挡了一架木屏风，热气从屏风上头绕过去，暖而不灼。炭备的全是是上等的银丝炭，烧起来不冒烟，只有淡淡的松香味。

大嫲嫲检查完站起来，跟青禾一五一十地讲：生的时候屋里要暖和，炭要提前两个时辰烧上，烧到屋里不穿袄也不冷为度。但不能太热，太热产妇出汗多，耗气。生完之后炭盆不能撤，月子里更怕受寒，但炭要减半，屋里保持微暖即可。

第三回来是腊月初九。

这一回大嫲嫲把王府药库里能用的东西都搬来了。

老山参三支，都是长白山的野山参，芦头长，须子完整，年份都在二十年以上。大嫲嫲把参用红绸裹了搁在产床床头的抽屉里，跟蘅芜细细交代：这一支是备着生的时候提气用的，切薄片含在舌根底下；这一支是生完炖汤用的，切段和鸡一起炖，喝汤不吃参；这一支是救急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动。

益母草膏两大罐，是太医院配的方子，熬得又浓又稠，黑亮亮的盛在白瓷罐里。大嫲嫲说，生完之后恶露不净就吃这个，每日一勺，用黄酒化开。

生化汤的药材也包了十服，用油纸包着，上面写了序号，一天一服，顺序不能乱。另有艾叶一大捆，干姜两大包，红糖五斤，黄酒两坛，都是产妇月子里离不了的东西。

草纸备了整整两箱，是上等的桑皮纸，裁成一尺见方，叠得整整齐齐的。

大嫲嫲打开箱子验了验，又翻出几块细白布来。这布是备着给孩子做脐带布的，事先用开水煮过三遍，又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两日，叠好了收在干净的包袱里，用时取出来就成。还有一块极软的青缎，是用来包孩子的襁褓料，大嫲嫲拿手试了试料子，觉得不够软和，又让金桂去换了一块月白色的绒布来。

剪子也备了两把，都是新开的刃，用烧酒擦过，搁在一个带盖的瓷盘里。大嫲嫲说，剪脐带的剪子不借外人手，到时候稳婆只管接生，剪脐带让蘅芜来。蘅芜听了脸都白了，大嫲嫲看她一眼，说你怕什么，到时候姑娘疼得死去活来，你不顶上谁顶上。蘅芜只得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稳婆的人选，大嫲嫲和冯嫲嫲合计了不下十回。

德胜门那位刘婆子接生最多，经验足，但爱喝酒，大嫲嫲直接划掉了。她见过一个产妇被喝了酒的稳婆耽误了，孩子没保住不说，大人也去了半条命。

西四牌楼的马婆子倒是不喝酒，人也利索，可她年纪大了，今年六十有二，手劲儿不够，万一碰上难产，孩子拽不出来。

最后还是定了阜成门的陈婆子，四十五岁，接生二十年，手上接过的孩子少说有百来个，母子平安的十之八九。

大嫲嫲亲自去她家走了一趟，看了她接生的家什干净不干净，又问了她几个难产的症候怎么处理，陈婆子答得头头是道。大嫲嫲这才拍了板，给了定钱，说好了腊月十五起陈婆子便搬到西直门宅子来住，住在产房旁边那间小屋里，随时候着。

奶娘也找了两个备选，都是青禾怀柔庄子上的产妇，一个姓何，一个姓周。何奶娘二十三岁，刚生了第三胎，奶水足，人干净利落，话少。周奶娘二十五岁，头胎，奶水也足，性子温和，爱笑。

大嫲嫲跟青禾说，两个人先都养在庄子上，每日好饭好菜供着，等孩子生下来再说用哪个。又说奶娘的吃食要格外注意，不能吃韭菜大蒜，不能吃辛辣的，不能喝酒，不能动气。说完看着青禾一脸呆愣愣的，又赶紧说姑娘别怕，这些都交代冯嫲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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