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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差点忘了。
陈千宜手埋在衣袖里不停扣着指甲盖,指甲盖上一点亮晶晶的小珍珠被扣得摇摇欲坠。
她为难道,“我有点乱,还没想好怎么说。”
说着,陈千宜有点难为情,挠挠头,想起来是她先说的见面说,现在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这样,”谢知礼见状,轻轻拉着陈千宜的衣袖,拉到餐吧高脚椅前,透着透明玻璃,月色明亮,倾泻而下。
谢知礼说,“既然这么不好说出来,但不妨把我暂且当做陌生人。”
“陌生人?”陈千宜摇头,“不行,我演技很差。”
“我知道。”谢知礼望着陈千宜眼里的忧愁,眼底笑了下。
“......”陈千宜幽怨地瞪他一眼。
喂,拜托,刀架脖子上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就像,你把秘密说给大树听,反正树也不会说话。”谢知礼忽然正经说道。
“树?”陈千宜一瞬间没转过弯来。
“树听得懂,也一定会理解你。”
陈千宜望着谢知礼的眼睛。
她最喜欢他的眼睛,她几乎要陷入那双温柔眼眸。
可一瞬间,不知为何从心底由来一阵淡淡的悲伤。
能说出这样话的那个人,到底是经过了怎样无可诉说的岁月,才如此安静坚韧地,像一棵大树,重新站在她面前。
她点了点头,而大树遵守承诺,一句话也没有说,却表示了全部的理解与尊重。
“从前有一个女人,叫阿柳。阿柳远嫁来的,她性格特别大方,镇上所有阿婆们都喜欢她。”
“后来阿柳孙女乐乐出生了,直到三岁半还不会讲话,大人们都急坏了。带到医院看,医生却说,孩子有先天性听力障碍,还有后天的语言系统障碍,人工耳蜗国产价格在15万,动手术需要有残疾证审批。”
“乐乐最终没能得到治疗,被阿柳抱了回来。阿柳生气地说,什么大医院没病都给说成有病,以后有我阿柳一口饭,就少不了我们乐乐的!”
说着说着,陈千宜也一拍桌子,眼神间仿佛把自己变成了阿柳。
“但大家都害怕呀。你看乐乐多漂亮聪明的孩子呀,眼睁睁就要变成残疾人。于是阿柳就经常带乐乐出门,接触人听声音,大家看见了都会特别热情地跟乐乐打招呼。说来神奇,过了没多久,乐乐竟然能听懂一些话并做出反应!”
“后来,村里来了一群年轻人,说自己走到这里没钱吃饭,阿柳看他们年纪轻轻就请他们进了屋,年轻人看见乐乐的情况,说要给阿柳介绍认识的主任医师内部渠道,还是进口的人工耳蜗,先交五万,剩下三万等确保没问题再给都行。”
“阿柳犹豫呀,但他们又说,孩子现在正是语言关键期,错过了这个时期就真的要变成聋哑人了呀,关键这个手术,不用残疾证就能做的!阿柳一听,赶紧回家把养老钱都拿了出来。”
“戴上人工耳蜗的前两个星期,的确呀,乐乐看起来活泼了不少,平常总蔫了吧唧的喜欢一个人待着,那几天都变得黏人了,咿咿呀呀个不停。”
“后来,你猜怎么着?”
“嗯?”
陈千宜眼睛已经红了,她笑着掩盖过去,吐槽道,“说好的不能说话呢,树会说话吗?”
谢知礼眨眨眼抿唇闭上嘴,假意给嘴巴拉上拉链。
陈千宜垂眸笑了下调整过来,继续说,“后来——后来,大家终于发现,孩子的黏人和咿咿呀呀,其实是想表达耳朵不舒服,而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孩子第一次听见声音不习惯。发现太晚,那群人早就卷款逃跑了。阿柳呢想报警,却又怕女儿知道这事。”
“五万块钱是阿柳嫁过来以后一点点存下来的,她曾经说,等以后老到干不动活,就拿着这些钱想去哪去哪。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阿柳都没有出过门,一直在家里烧香,还听阿柳说什么罪恶太大,要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
陈千宜一下想起当年隔着厚厚石板桌听到这里时候的震惊,完全超过了被阿婆大骂一顿的委屈。
说到这里,陈千宜自己也没意识到语气变得特别缓慢,连语调都有些哽咽。
她说,“为了不让柳姨伤心,全村阿婆们统一战线,保证这事不能传出去,渐渐地也没什么人再提起。”
陈千宜垂着眸,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阿婆苦口婆心地对她讲着,柳姨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她的命都可以说是柳姨捡回来的,做人要懂得感恩的呀。
但柳姨就是做错了呀。
可陈阿婆说,柳姨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这么做的呀,人老了最怕犯错的呀,她不会真的报警,合唱团也不用赔钱给她。
“好了,故事说完了,”陈千宜吸了吸鼻子,笑着看着谢知礼,依然叫他,“树洞先生。”
陈千宜站起来,她想她应该离开了。
但离开前,她对谢知礼说,
“谢知礼,我说的这些都不能构成我的立场,决定权依然在你,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这些话受到影响。只是……这次原谅我,作为合唱团新加入的成员,我不能和合唱团一起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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