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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漫长得似要牵连着漫天风雪一同延展,天幕低垂,雪粒不似暴雪那般裹挟着狂躁的威势,悄无声息地吻过青黛色的山棱,吻过覆着薄霜的草木,也吻过归途人单薄的衣襟。
风掠过山谷时带着梅香的淡甜,与雪的清冽交织在一起。
可那点微寒刚触到长赢厚实的爪垫,便被掌心滚烫的温度悄然吞噬。
白色的雾气袅袅蒸腾而起,轻轻氤氲了眼底的光影。
时序悄然坠入初冬的怀抱,繁花落尽,山野褪去了盛夏的姹紫嫣红与秋日的清寂疏朗,只剩一片素白的苍茫。
唯有坡间的梅林,偏要逆着凛冽的寒意,循着微弱的暖阳肆意绽放。
风过梅梢,花瓣与雪粒一同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面,铺成一条带着暗香的花雪小径。
六角形的雪片最是轻盈,乘着山间微凉的风,栖在长赢蓬松的鬃毛间。
雪沾着毛发,每一根绒毛都似雪松,连带着他高大的身形,都褪去了几分战场的凌厉,多了几分缱绻的柔和。
山间的土路许是被雪水浸得有些泥泞,褐黄色的泥地上印着一串串细碎的爪印,想来是归巢的山雀方才途经此处,浅浅的印痕里还积着半融的雪水,映着漫天飞雪的影子,透着几分山野的鲜活。
而渊却半点未觉这路的湿滑难行……
毕竟他正稳稳地窝在长赢的怀抱里。
“总被你这样抱着,那我这双大长腿岂不是白长了?”
渊轻轻捻起长赢的一根老虎须,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语气。
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雪,像落了一层霜,一双明亮的眼眸亮晶晶地望着长赢,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听到怀中人软糯又带着点倔强的抱怨,又感觉到那只不安分的小爪正反复拨弄着,长赢非但没有半分恼意,反而发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呼噜声。
微微偏头,用毛茸茸的侧脸轻轻蹭了蹭渊那只作乱的小爪,掌心的温度透过柔软的皮毛传过去,声音裹着山谷的空旷与风雪的清冽,显得格外醇厚磁性:“白长?吾王此言差矣。”
长赢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抱姿,让渊能更舒服地窝在自己的怀抱里,臂膀收得更紧了些。
随即微微俯身,凑近渊那只微微颤动的鹿耳。温热的呼吸故意缓缓喷洒在那绒毛上,看着耳尖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才压低了嗓音,带着一丝坏心眼的暧昧:“这双腿修长笔直,肌理匀称,线条流畅得似山涧的溪流,若是只用来踏泥沾尘地走路,岂非暴殄天物?它们自有更要紧的用处……比如,紧紧盘在吾腰间的时候,那线条蜿蜒着贴合,便甚是好看,也甚是……实用。”
说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坏笑着轻轻咬了一下渊的指尖,不过是对刚才“拔胡须”的小小惩罚。
抬眼望向远方,银装素裹的山路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两侧的雪松挺拔而立,枝桠间积满了白雪。步伐却丝毫未减,依旧稳健而从容,每一步都踏得坚定,似要带着怀中的人,走过这漫天风雪,走向岁岁年年。
“这山路泥泞湿寒,雪水混着泥土沾污了你的鞋袜,便是吾的失职。”
长赢的声音温柔,目光落在渊的脸上,语气里满是珍视,“只要吾尚在,你便永远无需沾染这世间的尘泥,无需踏过半点坎坷,无需承受半分寒凉。抓稳了,前面的梅花开得正盛,枝桠都被雪压弯了腰,吾带你去折一支最艳的,让这满山风雪,都为你作陪。”
话音未落,长赢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如“云间月”般飘忽而起,带着渊在苍劲的雪松与盛放的梅林间灵活穿梭。
身影掠过雪枝,带起一阵细碎的雪与花瓣,惊起几只宿在梅树上的飞鸟,翅膀扑棱着划破寂静的空气,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
只一串爽朗而温柔的笑声,在空寂的山谷之中久久回荡。
枝桠间挂着雪的梅花,粉白嫣红的花瓣裹着一层薄雪,似是有人在山间张灯结彩,将这冬日的山林装点得暖意融融。
雪落在花瓣上,半融的雪水顺着花瓣滑落,滴在地面的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山路愈发陡峭,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前行的痕迹,鲜有人迹至此,唯有风雪与梅花相伴。
这般寂静的雪景,不由得让渊的思绪飘回往昔。
那时刚从铭安变为渊,带着满身的迷茫与脆弱,长赢牵着他的手,去往另一座僻静的山谷。
那日的风也这般冷,鲜血从他的伤口滴落,溅在素白的衣襟上,红得浓烈而滚烫,衬着漫天飘落的白雪,竟与此刻眼前的梅雪相映,红似燃梅,白若凝霜。
思绪回笼时,渊轻轻挣了挣长赢的怀抱,从他怀中跳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奔向不远处一片被薄雪覆盖的空地。
弯腰拾起一根细长的树枝,握着冰凉的枝干,在雪地上一笔一笔,认真地画起了长赢的样子。
平日里总是威风凛凛、震慑四方的大老虎,此刻却被他画得圆头圆脑,耳朵耷拉着,尾巴翘得高高的,全无半分战场的威严,反倒像个温顺乖巧的“乖乖仔”。
“你瞧,本王的画技可好?”
渊画完,开心地直起身,脸上满是雀跃的期待。
长赢停下脚步,高大的身躯在雪地上投下一片宽大的阴影,堪堪将地上的那幅“大作”严严实实地遮住。
微微挑眉,碧蓝的眼眸在那只圆头圆脑、毫无杀伤力的“老虎”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终究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蹲下身,高大的身形与渊平齐,目光落在那歪歪扭扭的线条上,并未去评价画技是否精湛,而是伸出温热的大手,轻轻包裹住那只因为握着树枝而被冻得微红的小爪。
掌心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妙极,简直是神来之笔。”
长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中却盛满了促狭与化不开的宠溺,轻轻晃了晃渊的爪子,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又带着几分认真。
“只是这画中的长赢,未免也太温良恭俭让了些。吾纵横沙场数十万载,斩过魔兽,守过疆域,踏过尸山血海,这还是头一回被人画成……嗯,一只人畜无害的大猫。”
说着,抬手轻轻刮了一下渊挺翘的鼻尖,指尖的温度带着温柔的触感,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唯有在渊面前才会显露的柔软与纵容。
“不过,吾王既然喜欢这般模样的吾,那在吾王面前,吾便是这只‘乖乖仔’又何妨?”
长赢说着,伸出食指,指尖沾了点洁白的积雪,在那雪地画作的额头位置,补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
看着那笨拙的“王”字落在圆脑袋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只是这世间,也唯有你有此特权,能让吾这具驰骋沙场的身体收敛爪牙,卸下厚重的铠甲,甘做你一人的裙下之臣。手凉不凉?快回吾怀里来,莫要让这满坡红梅看了笑话,说吾连自家的心肝都护不住。”
似是回应长赢的话语,一阵寒风轻轻拂过,梅林枝桠轻颤,粉色的花瓣被卷入空中,与漫天飞雪交织起舞。
渊的毛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细碎的雪花飘进他微微眯起的眼眸里,刺激得眼角渗出几滴晶莹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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