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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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页）

夜览轻笑，似是对无颜的冷漠毫不以为意。他举杯对着我，淡声：&ldo;臣下斗胆。但还是想借齐国凯旋的祥兆为鄙国公子穆敬未来的晋穆夫人一杯酒，不知夷光公主是否赏脸？&rdo;

&ldo;若是敬晋穆夫人，便不赏脸。若是敬齐国公主夷光，便与你干一杯也无不可。&rdo;我冷眼瞅着他，声渐凉。

夜览挑眉，轻笑道：&ldo;这么说，对我们公子的求亲，公主拒绝？&rdo;

&ldo;暂时还未想到接受的理由。&rdo;我答得干脆。

夜览闻言笑而不语，执杯至唇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饮完，他晃晃滴酒不剩的白玉杯，抿唇笑道：&ldo;夜览先干为敬。公主今日可以不饮这杯酒，但夜览敢保证，迟早有那么一日，你会以晋穆夫人的身份来谢我这杯酒。&rdo;

言罢，未等我开口，他已长笑离去。

墨绿衣袂飘离时，未反应过来的我入目望到了那张曾萦回梦中千万次的温润面庞。

对面的他安静坐着，如磐石般，静默不动，这样的他，于满殿皆是欢跃的氛围中，看上去很是不搭。似是感觉到我在看他，他蓦地抬眼瞥了瞥我，视线交触时，他的眼神随即闪开。

我叹了口气，轻笑着甩甩头，转身端坐好。

无颜拈指玩弄着手中玉杯，见我回过头，他勾了勾唇：&ldo;丫头真不愿去做晋国公子穆的夫人？&rdo;

我举杯再倒一杯酒，如饮茶般轻抿一口，回道：&ldo;暂时还未想到拒绝的理由。&rdo;

&ldo;那你刚才说的话……&rdo;无颜微愕。

&ldo;夜郎太自大，不挫挫他的气焰，嫁过去会尽受晋人欺。&rdo;理由理所当然地道出口，却听得无颜石化。

晋公子穆。

我却是越来越对他感兴趣。

毕竟一个丑人能让自己的臣下有这般信心的，也着实不多见。

难见分晓

记不清那日究竟喝了多少酒，记不清何时回的疏月殿、怎样回的疏月殿，更记不清自己是何时睡去……还睡得那样沉。只知道翌日昏昏醒来时，睡眼朦胧间，我依稀看到了天边的迟暮霞彩。

我强迫着自己睁开眼四顾瞧了瞧，寝殿里仅有青衣青袍的爰姑一人，她侧身站着，正点了火折子准备挑芯亮灯。

&ldo;爰姑，几时了？&rdo;我慵散起身，似是仍未睡足般懒懒呵欠，握拳捶了捶酸痛的肩膀。三年不睡高床软枕，如今再卧，竟是软得让我睡完一觉后全身都在隐隐胀痛。

&ldo;酉时刚过。&rdo;

爰姑迈着细碎的步子匆匆行至塌旁，一边为我穿衣，一边心疼道：&ldo;公主想必是几年都没睡过一个这样好觉了吧？老奴之前还从不曾见公主贪觉贪成这般。&rdo;

贪觉？

我揉揉额角，双眸半敛，有些难为情：&ldo;爰姑你来叫醒过我？&rdo;

&ldo;自然，老奴叫了你十几回了。每一次公主都只管往塌里面挤去，并不理老奴。&rdo;爰姑搀着我起身，话中带笑，笑中还夹着几分似抱怨的嗔责。

我抿了唇，笑着安慰她：&ldo;大概是昨日酒喝多了……&rdo;

才说一句，我突地想起昨日酒醉之时的宫宴，心中一虚，忙转身握住爰姑的手，慌张得结舌：&ldo;爰姑，昨日我……我怎么回来的？我……没在宫宴上闹什么笑话吧？&rdo;

&ldo;你说呢？&rdo;爰姑笑看着我，眼神温和，眸底尽是藏也藏不住的关爱。

我讪讪收回了手，情知她既是如此说，那便是我没犯什么过错，心绪略定。

爰姑轻笑着将我按坐在妆台前，执了紫楠木梳，扬手缓缓地由我鬓角落至发尾。

&ldo;昨日无颜公子送你回来时你就已睡熟在他怀中了。公子说你是饮酒饮着饮着便伏案睡下了，并不曾有什么失仪的举止。他走时本叮嘱了让我们千万别打扰你，只是今日早朝后王上命人来疏月殿传过公主，老奴叫了公主很多次你却不醒，王上也只能罢了，说是让公主醒来后自己前去两仪宫见他。&rdo;

她轻言轻语着，神情间极是安娴。

我也不答话，只怔怔瞧着映在眼前铜镜里的、幽贞立于我身后的青衣妇人，瞧着她弯眉浅笑时眼角的丝丝细纹，心中温暖一阵，酸涩一阵。爰姑爰姑，岁月终究还是残忍地收回了对这个女子的最后一点偏爱，如今，她的脸上竟还是留下了沧桑过后的缕缕痕迹。

她不再年轻，而我也已长大。

长大……

王叔找我的缘由，便是与这长大有关吧？

我想着，自顾自地恍惚一笑。

蓦地，我伸手按住爰姑停留在我发上的手指，凝眸望着镜中她那细长温柔的双眼，道：&ldo;爰姑，别梳了。&rdo;

&ldo;公主？&rdo;她的眸子晶晶一亮，容颜间流露出几分错愕。

我取下她手下的木梳，捏在指间随意摆弄着，看似无意地问她：&ldo;爰姑，你在这宫里住了多长日子了？&rdo;

&ldo;二十年。&rdo;爰姑答话时身子微微颤了颤，她低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将所有情绪掩饰在我不能见到的暗处。

&ldo;二十年……&rdo;我喃喃重复着，眸光一转，笑道，&ldo;二十年这么久，爰姑大概对这宫里的一切都有了感情，依依难舍吧？若有一日，夷光要带了爰姑离开齐国，离开这皇宫，你愿不愿？舍不舍得？&rdo;

&ldo;公主？&rdo;她仓促抬头，望着我，眼中有着我意料中的不敢置信，有些莫名而来的欣喜，也有着让人心恸迷离的挣扎矛盾。

我淡笑着，回望镜中的爰姑。

&ldo;公主……&rdo;她低唤一声，呆了片刻后，眼眸再次垂了下去。

我放下了手中的木梳，起身绕了宽长费事的流纹袖，缓缓开了口：&ldo;此事还不急，爰姑暂且考虑下……我先去沐浴，洗去了这一身的酒气后，再来找你梳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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