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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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盏灯时分，烛却未燃。

子兰命小厮送来干净的衣服，我去里屋换上。出来时，无颜正坐在桌前看着棋案入神。

我找了火折子点亮几盏灯，关了窗扇，关了门，而后方走至他对面坐下，低眸瞟了瞟棋局后，抬眼望着他。

他看我一眼，薄唇勾起，笑得动人：&ldo;陪我继续下。&rdo;

&ldo;好，&rdo;我点头，随手捏起一粒白子，刚要掷下时，却又抬头，盯着他，&ldo;喂，你可不许再让我。&rdo;

&ldo;我不让你，赢了你可不准生气。&rdo;他睨了眸子，静若秋澜的目色倒映着盈盈烛火，折射出潋滟迷人的光泽。

&ldo;你让我我才生气。&rdo;我撇唇，将手中白子按下。

&ldo;投石问路，&rdo;他轻声笑，问我，&ldo;可是要问我为何来楚国？&rdo;

我垂眸，指尖摩撮着手中棋子，不说话。

&ldo;他快死了。&rdo;他低声道，面色平静，凤眸隐在低垂的浓密睫毛下，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棋盘上&ldo;叮当&rdo;脆响，我回神，看到他落子的地方。

&ldo;你见着他了？&rdo;

&ldo;见着了。&rdo;

我蹙眉，抿了抿唇，低声问：&ldo;他是不是还没死？&rdo;

他叹气，声色不动：&ldo;还没，不过也快了。&rdo;

这声音太过冷漠和无情，我心中一紧，凝目看着他：&ldo;他是你的父亲。&rdo;

&ldo;可他杀过你。&rdo;

&ldo;我没死。&rdo;

&ldo;却让晋穆有了救你的机会。我们欠了他人情。这种感觉我不喜欢，&rdo;他摇头笑，飞眸打量我一眼，催促，&ldo;下棋。&rdo;

我随手扔下白子，继续问：&ldo;你既如此恨他，为何又来楚国见他？&rdo;

好看得让人惊羡的眸子暗了暗，他抬头，看了看我，而后落子盘上，不紧不慢道：&ldo;有些事必须要在他死前说清楚。他既不方便行走，那只有我来了。&rdo;

&ldo;什么事？&rdo;

&ldo;他割与齐接境的十座城池给我，我帮他夺兵权，扶聂荆继位。&rdo;

我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一落，刹那什么感觉都涌了上来，激得我思绪骤乱。&ldo;你和晋穆说好的，他谋楚，你不得插手。&rdo;

&ldo;那是战后的事，不是说现在。&rdo;

棋子自手心滑落，我盯着那人漂亮蛊惑的面庞，惊得说不出话。手颤微一下，我还是伸去握住他冰凉的指尖，呢喃：&ldo;无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麽？&rdo;

&ldo;自然知道，&rdo;他笑了，唇角上扬，眸色深深，&ldo;我在做有利齐国的事。聂荆继位，总比凡羽和冲羽继位的好。日后晋穆也会感激我的，毕竟对付一个不通政权谋略的刺客来说，肯定会比对付那些自小在争权夺利中长大的公子容易得多。&rdo;

我怔怔望着他，心底直渗寒气，全身似如坠冰窖的凉。抓着他的手指用力再用力，随后还是无力松开。&ldo;可是你知道麽，楚桓原本让聂荆去找帮忙的那个人是晋穆。他为了和你的盟约，拒绝了他的条件。&rdo;我想起那日聂荆带来的第一卷帛书，脑中嗡嗡响，神思恍然不清。

无颜叹气，起身抱着我走去书架旁的软塌，无奈道：&ldo;你以为我想？我若有他目前的优势，纵使楚桓提出再好的条件，我亦不会答应。&rdo;

&ldo;无颜，&rdo;我抱住他的脖子，将脸颊贴至他的下巴，轻声劝说，&ldo;无颜，我们不要城池，不要这意外而来的餍食，我们遵守和晋国的诺言，待退了楚梁的兵后，我们安守齐国，不问中原的事，好不好？&rdo;

无颜低头吻我的额角，涩然笑：&ldo;天下事你不谋人别人必谋你，你以为安守一隅别人就不来犯你？不，没有这么简单。要想安定，必须先强大。&rdo;

&ldo;可是……&rdo;话刚出口余音却消无，他的唇紧紧覆住我的嘴巴，热切吻着，不让我说话。

这吻太深入太霸道，吻得我心中一阵紧缩，胸中所有的空气仿佛都被吸空，窒息抑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挣扎着，伸手将他推开，轻声喘息。

&ldo;无颜。&rdo;

&ldo;恩？&rdo;

&ldo;带我回去吧，好不好？&rdo;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十多日没见，那张俊美的面庞明显消瘦几分。凤眸横扫，顾盼飞扬间虽神采依旧，但暗黑深邃的目色中，已夹入了越来越多我看不懂的晦涩和冰凉。

这样的猜忌和隔阂不能增多，我要陪在他身边，与他承受所有，不离一步才好。

他抿紧唇，眉宇间谧色渐起，不语。

&ldo;我……我答应了晋穆找到你后会回去见他。估计他现在已攻下了楚丘……你明早陪我去楚丘，见到他后，你们再谈谈，然后我随你回金城，好不好？&rdo;我柔声说着，满怀期盼地看着他。

他垂眸沉吟片刻，而后笑容微僵：&ldo;不，不好。&rdo;

手指自他脸上滑落，我咬了唇，凝眸望着他，一时心寒，心酸，心疼。难受的感觉泛入骨骸，一阵阵刺过来，似痛，又非痛所能表达。

&ldo;而且楚丘没那么容易攻下的，凡羽的铁骑已调了十五万北上。&rdo;他侧眸，望着我，嘴角轻勾，笑意若有若无。

我怔了怔，这才恍然大悟晋穆昼夜不歇、一直劳累部署的原因。只是想起临走时他对着我泰然若素的轻松……我眸间一黯，垂下了头，心道：这人是要强还是骄傲，这么难打的战却丝毫不透露给我知晓？

&ldo;你真的不要我跟你回去？&rdo;我拉住无颜的手，五指纠缠至他的指间。

他不说话，绕在我肩上的手臂却忽地一带，将我搂着坐到他的身上，紧紧地，紧紧地，抱住。

&ldo;你还记得八年前在帝丘我坠崖的事麽？&rdo;我扬起了脸，问他。

他眸色一动，点头。

&ldo;那次救我的不是湑君。&rdo;我垂着脑袋靠上他的肩。

无颜默，幽深的眸底颜色来回变幻，让人看不透，猜不懂。

纵使再看不分清，我还是直直地盯着他，眉尖一扬，我笑了，话声却有些冰凉：&ldo;那年救我的人也是晋穆。怎么办？怎么办？&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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