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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完,之间沈夕瑶直接跪在自己座位之前,神色黯淡地说:“妾有话说。”
“你可知刚刚皇后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谨宣帝面色不改地瞧着地上跪着的沈夕瑶,也不叫起,他这一开口倒是让皇后难以寻了借口训斥与嘉嫔。
“皇上,皇后,”沈夕瑶额头贴地行了大礼,才缓缓地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让人看不懂是痛苦还是伤心或是绝望后的麻木,“妾与白答应自进宫并不亲近,后来她得了宠,我二人就愈发不合。妾是家里嫡女,自小被家人娇宠,也是瞧不起她的,但妾从未想过要伤她半分。”
并没有直接开口请求,只是暗淡地叙说着,也不知是想要找个发泄口还是真的傻到如此,真以为皇上会因着她自己揭开伤疤就对她多些怜惜?
“刚刚白答应说了许多,妾虽不赞同,但却知道她是恨毒了妾。”沈夕瑶的话让谨宣帝心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但依旧没说什么,“白答应怨恨妾,妾也不见得不讨厌她。只是如今她落得这般下落,妾其实并不高兴。妾不求皇上皇后放过她,因为妾没那么善良,更没那么傻,妾只求她的罪名莫要连累白家。”
说完又是缓缓一扣头,如此毫不避讳的话,并没有惹得皇上恼怒,只是面色也没常日那般好。谨宣帝心中有波涛翻滚,他心里清楚嘉嫔真正念及的是白家寒门之名。如今自己重用寒门和清贵,白家虽不显眼,却也是联系底层的一步好棋。
“皇后管理后宫是好的,今日之事朕就交给皇后。”谨宣帝并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探身拍拍皇后的手背,然后起身对身边的李德明说,“稍后让人送了那支前朝孝慈仁和皇后的凤钗送来。”
本来正在无趣地用护甲轻轻叩打身边靠椅的丽贵妃,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嘲笑,不过是一支钗子而已,皇后当真以为皇上是给她承诺什么呢?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地,嘴角的嘲笑也有些几分苦涩。如今虽说皇上也念着阮明宫,但到底是不比往年,不过想他送去了二皇子,只怕也是依仗着往日的一些旧情。
谨宣帝脚下不停,略过沈夕瑶的时候微微慢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出了大殿。沈夕瑶的心跟着这脚步声也提了起来,直到那声音离开了,心里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到门口的时候,李明德抬头,不经意却瞧见皇上的神情有着说不出的落寞。走在宫道之上,突然觉得脖子一凉,竟然是下雪了。抬头瞧着发暗的天,心里也不知想了什么。
“皇上,下雪了,是不是坐撵车回宫?”眼看着雪越下越大,李明德赶紧上前几步提醒道。如今皇上未曾撑伞更没有那暖袖和暖手炉,若是身子出了问题,那可如何是好呢?
伸手接住几片雪花,直到它们在手中融化成水才敛了面色的失落和落寞。见皇上没有说话,李明德赶紧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取了伞,然后默默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在零零散散的雪花浸染下一点点湿润,显得萧瑟异常。
“皇上,”接过小太监送来的伞给皇上撑起,轻声提醒道,“天冷了,皇上若是不照顾好自己,只怕嘉主子又要唠叨奴才们了。”
其实这话说的有些越矩了,只是听在谨宣帝心里却是极有暖意的。回首看了一眼李明德,见他垂眸立在身后,心中一松,到底还有那么两个人是真的关心自己。如今就连李明德这个不与后妃拉关系的人都开始用嘉嫔来劝慰自己了。
“朕记得当年长公主生病,父皇和废太子日夜去探望,当时朕是十分羡慕的。”只是当时,他甚至连真正去关心兄弟姐妹的资格都没有。之后自己的母妃命至危难之时,父皇恰至南巡,甚至身边还收用了几个江南美人儿。当时自己是何心情?愤怒?厌恶?痛苦?只是到母亲去后,父皇后悔了,最后那句后宫女人没有真心,可真真是可笑的,至少母亲至死都等着他念着他想着他盼着他。
可如今,自己竟然也成了那样的男人,冷清冷心薄情之人虽不是个好夫君好父亲,只是在父皇心里,这样的人才是最适合做帝王的人。
“皇上,都过去了。”
走了一会儿,脚下的路就有些打滑,但谨宣帝的步子依旧如他的人那般稳健毫不见不稳。
自回了羲和宫,沈夕瑶就开始低烧,就连睡觉也是睡不安稳的。就算如此,谨宣帝也未曾再来探望,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候,他总不能在自己没保证的情况下再乱了心神,更害了沈夕瑶。
倒是在白答应被赐毒酒之日,金顺仪倒是大着肚子去了羲和宫,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当夜听竹和云溪找到嘉嫔的时候她正披了白狐大髦昏倒在雪地里。听说当时雪已经有一尺之深,也不知嘉嫔到底在外面待了多久。
崇德殿,李明德手上捧着一个深褐色的暖袖进门:“皇上,嘉嫔今儿派人送来一幅暖袖,说是深褐色的配着皇上的玄衣也是好看的。”
谨宣帝自然知道嘉嫔的意思,一入冬日他总不喜带了麻烦的暖袖,只怕这嘉嫔是想法设法提醒自己呢。想起上次她牵起自己手时,只因受凉就不高兴了,虽然话里归罪了自己身边伺候的人,但还是捂了自己的双手为自己保暖。
谨宣帝将目光从暖袖之上收回,半晌才轻笑一声,胸口处跳的微微有些快了些,“把东西给伺候的人收好,明日便使了它,也免得嘉嫔总是唠叨朕。”
李明德看了看皇上柔和了的面色,才赶紧问了要不要摆膳,这几日皇上为了处理青州的事务,已有好几日未曾好好休息,又因为嘉嫔和沈小大人沈延穆的事日日没有心情用膳。
夜里,李明德伺候着谨宣帝进了寝室,才犹豫了一下开口:“皇上,刚刚羲和宫传了两位太医过去,听说是嘉嫔身边的听竹哭着去请的。外面都传嘉嫔可能不好了。”
谨宣帝神色突然一变,刚刚要放在玉带之上的手直接就收了回来,转首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不来崇德殿知会一声?”
“回皇上,刚刚云溪递来消息,说是嘉嫔不让她们来说。似乎是金顺仪去羲和宫探望了嘉嫔,二人不知说了什么,嘉嫔就将身边的人打发出了了。等到晚膳后服药的时候,听竹才发觉嘉嫔不在屋子里。找到人时,嘉嫔已经昏倒在外面的雪地里。”虽然知道谨宣帝对嘉嫔有了几分不同,但近些日子即使嘉嫔发烧,皇上也不曾去探望过,更不曾给过赏赐,有时候有些不长眼的宫妃私下里说些不中听的,皇上也未曾让人制止,李明德有些摸不清谨宣帝的心思了,难不成是皇上厌倦了嘉嫔?所以刚刚只是试探地提起,如今见皇上面上露出真切的担忧,语气中也带了焦急,这才放心赶紧将云溪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扣着玉带的手在听到这动作一顿,正在迈出寝室的步子也停了下来:“太医怎么说?”
“听太医说是郁结于心,受了风寒,加上前些日子身体并未调养过来才晕倒的。只怕不能再受刺激,要将养着才行。”
“金顺仪,”眯了眯眼睛,明面上嘉嫔刚刚失了孩儿,今日害她的凶手又被处置,她一怀了几个月身孕的宫妃有什么好去看的,这不是往嘉嫔心口上撒盐吗。若真被嘉嫔记在了心里,只怕自己日后取得原谅更难啊。何况当初陷害嘉嫔之事,她也少不了牵扯,当初就是顾念这她肚子里的子嗣才让皇后将事情结束在白答应和马答应身上。谨宣帝开口,“既然身子重,以后就别出玉涛阁了,省得让人冲撞了。”至于生了孩子以后是不是能出来,倒没说什么。李明德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边记下皇上的吩咐,暗叹,这金顺仪也是个傻的,以为嘉嫔不得宠了就急乎乎地踩上一脚,如今不得帝心,只怕日后也就废了。
“李明德,让人守住崇德殿,莫要声张。你跟朕去一趟羲和宫。”说着也不顾外面还在下雪,匆匆地大步出了门。
李明德也来不及给谨宣帝撑上伞,其实就算是撑伞以皇上的速度只怕也当不去风雪。从门外宫女手里接过一盏灯笼赶紧跟在了谨宣帝身侧照着。
谨宣帝并没有失了仪态,只是步子的频率,泄露了他此时不安的心情。这个后宫他二人不止走过百次,哪里能避开明面上巡逻的禁军,他们一清二楚。至于暗地里暗卫的巡逻,就算碰上也没人敢泄露他的行踪。
“给皇上请安。”赶到羲和宫的时候,正巧云岚抹着眼泪端了药碗出来,见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皇上赶紧掩饰住诧异跪下请安。
“起来吧,你们主子现在如何?”谨宣帝踏上走廊,在云岚的指引下进了殿门,想着身上的寒气也不着急进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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