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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瓷抹去嘴上的油渍,回头瞄到她晒在阳台上的毛巾,扯下来边擦手边回想:“长沙吧,好像是。”
连翘点头:“长沙还好。”
“好个屁。”他极为不屑,“那能操作吗?”
这是擦脸的,连翘不悦地抢回毛巾:“你看项目怎么做了。贫富不均,二线城市不代表没有大牌的购买力,奢侈品又不走量。再说大牌能进中国这种第三世界国家一线城市,进二线也是早晚的事。”
段瓷冷笑:“那也要看开发商有没有撑到那一天的本事。就以那种盲目型招商团队,我告诉你,他连二十个一线品牌都说不出来。还招商?肯把项目交给这种公司做代理,起码说明开发商在用人方面很欠功力。光知道lv、lv,lv在全中国才开几家?他以为一线品牌租金就能进一线的档儿。”连翘对现在商业的租金比例还真不了解,好奇问道:“会有租金吗?”
段瓷顺嘴答道:“当然没有,一般就是流水扣率。”眼皮一跳,他扭头看着对这种话题应答自如的连翘。“懂得还不少……”
她颇恼火地瞪视他:“我们也有商业项目的好不好?别小瞧人。”
他不是小瞧她——“狐狸,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扶着镜腿眯起眼,脑中支离讯息正加速拼凑。连翘打个呵欠:“前台啊。每天就在那儿待着,你不是看到了?”靠近他怀里,“不过你这么问也不奇怪,他们也都说我不是前台这么简单,都怀疑我是安绍严的小情儿。”段瓷哼一声:“他一个没老婆的人,哪有资格配备小情儿?”
连翘捶他:“问题不在这个……”
段瓷捉住拳头,展开,细细抚摸她的手指,心不在焉问道:“你介意吗?”他很怀疑,她跟安绍严的关系,说到底,连他也搞不清,不过似乎已过了介意别人指点的亲密程度。她大惊小怪地说:“我当然介意!”
“别介意。”既然她不愿谈这个,他就陪她说别的:“人总是要适应环境的。”她嗤之以鼻:“你就是会这么说别人,对自己怎么做的?”
他则毫无愧色:“我这不正致力于让身边的人适应我给他们创造的环境吗?”连翘叹道:“是。你们是成大事的人物,我只不过小市民,有时候甚至就想,刨一个坑站在里边,什么也不吃,什么也不做。”然后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怕。
“你根本一点儿事业心都没有。”段瓷顺着她的意思说:“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让男人大把大把往你身上砸钱养着的女人。”
连翘微微歪头想了想:“你是不是在夸我?”
段瓷笑了:“这也要想那么久吗?”
危机解除,她伏在他胸口,嗡声嗡气:“段瓷,你养我吧。我不想上班了。”段瓷未完全受蛊惑,摁压心跳,捏起她下巴问:“认真的吗?”
她转转眼瞳:“有一点。”
“说了你别生气,连翘,要是你想让我觉得你适合被包养,那你失败了。”他圈着她的正在变僵的腰身,“过来给我当助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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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不推不就,笑问她能帮上什么忙。段瓷倒是当真思考起来,末了严肃地说:“我缺一个陪衬的花瓶,要年轻,要有社交手段,双语人才再好不过,当然还要懂一些行业知识,想来想去,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了。”逻辑上无懈可击,他又将她:“怎么?安迅不肯放人?你替他写的那篇稿子真不错。”
连翘辩不过,周末与安绍严陪小寒出去玩,便忍不住抱怨,直觉都是他让写稿子惹的祸。安绍严苦笑:“我对他们说那是我自己写的。”
连翘心惊是被段瓷用话诈了,嘴上又不肯承认,坚持说:“肯定是他看出那稿子不是你写的。”自负笑笑:“你写不出那么好的。”
猜出这骄傲的小狐狸吃蹩了,太阳镜下的眸子斜她一眼,安绍严不厌其烦道:“翘,你斗不过他。信我吧。”
她神色略黯,抿着嘴唇的模样很固执。
安绍严隐约猜到她在想什么,他察觉了她与段瓷不同寻常的亲密,可是她不提,他最多也言尽于此。连翘依靠他,但没必要事事向他报备,而他只是个没原则宠女儿的父亲,也不想约束她什么,开心就好。连自己也忽略的轻声叹息之后,安绍严望向远处站在地上仰头与黑马对话的小寒,突发其想地问:“你说小寒有没有可能懂得动物语言?”
连翘佯怒:“小寒又不是怪物。”
安绍严无辜辩道:“我说她是精灵……”
安小寒穿洁白的骑马服,踮脚去摸对面那匹阿拉伯马结实的脊背,恰初坠凡间的小精灵在安抚宠物,情景喜人。马是安绍严四年前特地为女儿买来的,现在已熟悉小寒的碰触,乖乖地低头听她说话,偶尔抖动一下耳朵,仿佛在回应主人。
连翘勒住缰绳,从马背上翻落下来,轻拍马腹,以指梳理马儿光洁的被毛,自嘲一笑:“你心里是不是在说,‘只有你这种怪物才会想别人是怪物’。”
安绍严调子略扬:“你觉得我会这样想?没良心的丫头。”跟着下马,打开下巴上的绳卡摘去帽子,倚靠在栏杆上拨头发,表情烟似轻柔:“难得这么好的天气大家出来玩,净说不中听的话。”深色眼镜没挡住他不属于男子的俊颜,反倒掩去了眼角岁月的痕迹。鼻挺唇薄,脸的轮廓很美好,一蓬茂草似的发随风轻扬,露出不见任何皱纹的额头。四十多岁的人了,这副皮相,让人几乎想惊其为妖,莫怪燕洁曾屡叹安总若年轻十岁云云。
小时候乍见安绍严,要不是夏初及时开口,连翘险些叫他姐姐。而他身边的恋人方美茶,原本就是中人之姿,又刚怀了小寒,加之风尘仆仆一路,气色坏得让没什么心肺的夏初当场掉了泪,抱住好友半天只会把“美茶”二字反复地唤。他也是形容狼狈,却无损美貌,望着哭得一塌糊涂的两个女人,莫可奈何呆立一旁。
那时因为家里反对,他和美茶从北京逃至深圳来找夏初,不经意已成二十年前往事。夏初走了,美茶生小寒时难产而亡,连翘和小寒也早没了幼年模样。唯独安绍严,代价缴付得极昂贵,最终仍得不到美茶家人认可。他虽不提,且用欣慰感激的心态养育小寒,连翘却知他或多或少要有遗憾,然而也不曾问及。
正感慨人去事亦非,很应景地,自他发旋中看到清亮一丝,连翘靠近了压着他头发细看,惊道:“安绍严,你有一根白头发!”
他噗地一笑:“有什么好奇怪?我们小寒现在最爱做的事就是给我拔白头发。”垂下头方便她看清,“拔下来。”
连翘脱了手套,小心扽去那根白发,揉揉他头皮:“疼吗?”
“不疼。”安绍严对这种小疼痛习惯到麻木,不过头顶温热的手掌还是揉得他心暖,眯了眼睛享受起来。
连翘皱起眉,忡然望他:“这样下去会不会谢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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