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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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罗让装模作样拍拍身上的灰，放下卷起的袖口，掏出根一品梅点上叼嘴里，一边伸手到兜里找打火机，一边半垂着脑袋，目光从下往上瞅着孙满‐‐所谓的&ldo;城西帮&rdo;的&ldo;头&rdo;，似笑非笑地说：&ldo;歇会儿再来？&rdo;

&ldo;诶哟罗哥，你是我罗哥。&rdo;这个三十多岁的&ldo;老江湖&rdo;赶紧上前一步，识趣地凑到罗让面前，抢着用自己的打火机给罗让点着了烟，面对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笑得一团和气，&ldo;咱们这是‐‐不打不相识，今后都是朋友，还来什么呀？一会儿，就这个点，我做东，福运来大饭店，兄弟们一块儿喝一杯，怎么样？给不给弟弟这个脸？&rdo;

罗让取下齿间咬出一个牙印的一品梅，笑笑：&ldo;福运来？&rdo;

孙满竖起大拇指：&ldo;就福运来，咱们县最大的饭店，够意思吧？&rdo;

罗让&ldo;啧&rdo;了一声，在孙满紧张的注视中，慢吞吞道：&ldo;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啊。&rdo;

孙满就忙伸长脖子问罗让身后的&ldo;城东帮&rdo;：&ldo;兄弟们，你们说呢？&rdo;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嚷了起来。

&ldo;不行！吴大成的车让他们撞坏了，不能就这么算了！&rdo;

&ldo;就是！修车费怎么说！以后这片地，又怎么说！&rdo;

本来气氛已经有所缓和了，一涉及地盘问题，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孙满目光扫过&ldo;城东帮&rdo;精壮的小伙子们，脑门上淌下一滴汗，在喊了几声&ldo;兄弟们&rdo;均无果后，一咬牙，一跺地，高声道：&ldo;兄弟们！听我说！&rdo;

空气倏地一静，众人一齐望向孙满。孙满抹了把汗，神色诚恳道：&ldo;昨天的事，是我们城西不厚道。吴哥，&rdo;他看向吴大成，&ldo;你放心，你车该修修，最后修理费多少只管来找我老孙，我老孙欠你一分，以后不敢在这露面。&rdo;

孙满身后一个中年汉子低声道：&ldo;孙哥，要出也是我‐‐&rdo;

孙满没回头，低声斥道：&ldo;行了，别说了。&rdo;

中年汉子低下头，抹了抹眼角。其他几人对视一眼，有个年轻点的还有不服气的神色，被人拉住了。

罗让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才迎向孙满凝重的目光，说：&ldo;孙哥讲义气。&rdo;

孙满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ldo;但是‐‐&rdo;无视&ldo;城西帮&rdo;的怒目相向，罗让把烟蒂扔地上，用脚尖踩灭了，环视这一大片空地，同时拧了拧腕关节，如同休憩过后的头狼一般伸展开修长的身体，居高临下地说，&ldo;修理费不说了，从昨晚上到今天，我们城东这么多人为了这事，耗多少工夫？&rdo;他回头瞥了一眼伙伴们，&ldo;这时间，不是钱？&rdo;

&ldo;是啊！时间就是金钱！&rdo;伙伴们纷纷附和。

吴大成插嘴说：&ldo;孙哥，我的事是小事，可你看我这么多兄弟特地过来给我撑场子，一上午生意都没得做，你说这损失……&rdo;他瞅了眼罗让，见后者轻轻点了点头，就继续说道，&ldo;至少……&rdo;他一摊手，&ldo;至少得有五六百吧。&rdo;

孙满面色一变，握紧了拳头：&ldo;最近大伙儿生意都不好做……&rdo;一上午哪就亏得了五六百！

罗让打断他的话：&ldo;事是你们挑起来的，没错吧？&rdo;

孙满想了想：&ldo;罗哥，实话跟你说吧，现在这年景，大家手里都没钱，不然不至于争这一亩三分地的。咱们城西理亏是没错，你们要打要骂，咱们都认了，但钱，真没有了。&rdo;

罗让拍拍他肩膀：&ldo;我知道大家都难做，福运来我们也不去了，以后呢，你们城西稍微让点儿，就行了。&rdo;

孙满心中一咯噔：&ldo;怎么说？&rdo;

&ldo;以前不是按关公庙划的道吗？&rdo;罗让说，&ldo;往后你们退一步，咱们就以火车站为界限，北广场的客归你们，南广场的客归我们，你们西北和咱们东南，以后楚河汉界，两不相干。&rdo;

孙满沉下脸，想说这让出去的可不是一步两步，北广场的客流量能跟南广场比吗？可眼下这境况，说了又能怎么办呢？光罗让一个就能打他们五个！地盘可不是靠嘴皮子说回来的！

孙满勉强笑笑：&ldo;是不是在商量商量？&rdo;

罗让也笑，笑得让人心里瘆得慌：&ldo;你说呢？&rdo;

孙满有点不甘心，回头看看自己这儿的伤号，又没了脾气，想了半晌，摔了手套咬牙切齿：&ldo;罗哥慡快！就这么定了！&rdo;

罗让笑容变得慡朗起来，主动跟孙满握手，孙满敷衍地客套几句，忙不迭地带着&ldo;城西帮&rdo;的人走了。吴大成几个目送他们走远，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拍大腿仰着天地大笑起来。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就是了！

吴大成捶了罗让一拳头：&ldo;真有你的！&rdo;

罗让嫌弃地瞥他一眼：&ldo;怎么谢我啊？&rdo;说着去掏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未接电话，却发现手机黑屏了，&ldo;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rdo;他喃喃自语，重新开机，见到十几个未接电话，愣了一下。

吴大成勾着他脖子说：&ldo;咱们啊，就去福运来，好好搓一顿。走不走？&rdo;

罗让发现未接电话都是一个人打来的，没心思跟吴大成贫，一把推开他：&ldo;去，先别吵，我这有正事。&rdo;

&ldo;什么事啊？&rdo;吴大成凑过去，眼尖地看见一个名字‐‐余老师，&ldo;我的妈，十几个未接电话……老婆查岗啊？&rdo;他随口开个玩笑，又见罗让在给这位&ldo;余老师&rdo;回电话，便竖起耳朵凑他手机那儿偷听，却立马被推开了。

&ldo;滚。&rdo;罗让笑骂一声，吴大成刚要说话，罗让电话接通了，立刻捂住他嘴，朝他狠狠瞪了一眼，示意他老实点，&ldo;余老师？找我有事啊？你……你来县城了？就快到总站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我这……我这没事啊……没打架……绝对没有，我骗你干嘛？现在到哪了？我好去接你。马上就到？噢噢我看见朱老三那车了。行，先挂了。&rdo;

罗让望了望远处往里开的大卡车，握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冒汗，也顾不得吴大成了，跑边上面包车旁边，用车的前视镜作镜子，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看见肩膀上还有个脚印，赶紧用力拍掉。

吴大成没个眼力劲儿，追着他嬉皮笑脸地问：&ldo;真是媳妇儿来查岗？不是吧你，瞒得够好的，一个字都没透露……你别不说话，到底人长什么样，咱们该怎么称呼啊？&rdo;

罗让回头一看，包括吴大成在内，这帮王八蛋各个衣衫不整，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简直就是一群地痞流氓。

罗让一脚踹吴大成屁股上：&ldo;你……还有你，赶紧的，都把自己收拾利落了！快点！&rdo;

吴大成白挨一脚，拍拍屁股上灰，莫名其妙道：&ldo;收拾什么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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