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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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里边的歌声立时就止了，房门&ldo;！──&rdo;地一下被打开。

门後站了个身著鹅黄色锦衣的男子，黑发如墨，一双凤目在尾梢处略略上挑，减了一分端肃，添了几分邪妄。水红色的唇角微微抿起，便是不作声时，也是笑笑的样子。紫金冠饰，翠玉腰配，眼前贵气满身的男子正是大宁王朝登基三年却一事无成，被群臣暗中讽为&ldo;庸君&rdo;的宁熙烨。

一见陆恒修，宁熙烨脸上的笑就泛开了：&ldo;朕就知道你一定会找来。&rdo;

陆恒修紧锁著的眉头也跟著放开了，看著他的笑脸问道：&ldo;陛下知臣会来？&rdo;

&ldo;嗯。&rdo;宁熙烨点头，笑容里加进几分得色，&ldo;每回朕来这里，爱卿不都立马赶到麽？&rdo;

&ldo;这样……&rdo;陆恒修依旧静静看著他，嘴角一点一点缓缓勾起来，并不如何漂亮的脸因著一分笑竟生动起来，眉眼还是那眉眼，却褪去了端庄露出一些清雅的韵味来，直叫宁宣帝看直了眼，&ldo;那麽陛下也该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做了吧？&rdo;

说罢，不等宁宣帝回神，就回过身向楼下走去：&ldo;太祖皇帝圣明，作《帝策》以训诫後世子孙。烦请陛下御笔亲书几份，明日早朝时赐群臣人手一册，以共同领悟太祖皇帝教诲。几位阁老，并六部官员、翰林院大小学士、太医院各院判及京城中各处部、院、寺、台、府官员，皆诚心诚恳，望陛下切勿遗漏。&rdo;

笑容便在脸上僵住了，方才还笑得开怀的皇帝忙跟在他身後哀声祈求：&ldo;小修，小修……朕、朕逗你玩儿呢……小修……朕打小就喜欢你呢，朕说过要一辈子喜欢你呢，朕怎麽会背著你那个什麽呢……是吧？啊？小修……&rdo;

无奈，丞相大人是铁了心，一听这皇帝这麽没羞没躁地嚷嚷，只把拳头捏得更紧，脸色青得都快跟身上的衣裳一个颜色了。脚步也愈发走得快了，踩得那楼梯&ldo;咚咚&rdo;地响。

下楼时，春风嬷嬷又扭了过来：&ldo;二位是哪位结帐呀？&rdo;

掏出只纯金的小算盘拨得&ldo;啪啪&rdo;响：&ldo;酒水、唱曲儿、小吃、三个姑娘、天字一号房、对了，咱家秀秀是陪夜的……&rdo;

不等她报完账，陆少相就气得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ldo;三日後，请陛下御笔亲书《帝策》，十九州地方官自太守起至县衙师爷，人手一册，万望圣上切勿遗漏！&rdo;

&ldo;小修……&rdo;急得满头大汗的黄衫公子还想跟上去，却叫春风嬷嬷死死堵住了去路。

&ldo;客官，逛窑子得给钱呐。咱这儿可是公道了，不论贫贱，都是一个价。&rdo;复又凑过来在熙烨耳边低声笑道，&ldo;这也是与民同乐不是？啊？哈哈哈哈……&rdo;

&ldo;你……&rdo;咬牙切齿地看著面前半老徐娘却穿红抹绿的女子，宁熙烨掏出银两忿忿地砸进她手里。待急急追出门，却哪里还有陆恒修的影子？

&ldo;真是……还真自己掏银子。没见这麽多当官的都在这儿呢麽？随便找一个结帐不就完了？&rdo;拿起银子放在嘴边哈口气，光亮的银子上就映出一张血红的唇，&ldo;那麽实在，一点花巧都不会。难怪都说是个庸君。&rdo;

回到府里时，堂上的灯还亮著。陆恒修忙抬脚跨了进去：&ldo;母亲还没睡？&rdo;

&ldo;嗯。&rdo;满头华发的女子温柔地看著陆恒修，&ldo;夜里也要忙？&rdo;

&ldo;是。&rdo;陆恒修退到一边，垂手答道。

&ldo;好。我是个女人家，不懂什麽家国大事。&rdo;陆老夫人看著陆恒修的眼，缓声道，&ldo;只是，有一件我还是知道的。就是无论如何，我陆家历代先祖辛苦积下的这份名声绝不许有半点损伤。陆家自太祖皇帝揭竿起义起，就一直随侍君侧。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累死於朝堂之上者有之，直言进谏被杖毙於午门之外者有之，更有如你父亲那般积劳成疾英年早逝的。陆家能有今日之威望，君恩皇宠是一条，持身为正更是一条。子孙纵使无能，不能辅政理朝，但亦不可为佞为幸，祸乱朝纲。如有之者，纵天下赦之，陆氏亦决不轻饶。这些你都还记得吧？&rdo;

&ldo;儿子记得。&rdo;恒修答道。

&ldo;好，记得就好。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rdo;在婢女的搀扶下，陆老夫人缓缓起身，&ldo;圣上如何，那是圣上的事。朝政上的事，你要不勤奋著点儿，可就说不通了。也别什麽都自己拿主意，多和阁老们商议商议，大理寺的方载道大人、太傅顾庭筠大人都是你的前辈，凡事都听著点儿。&rdo;

&ldo;是。&rdo;陆恒修躬身答道。

起身时看到堂上悬著的那块&ldo;忠顺贤善&rdo;的御匾，那是太祖皇帝手书的，陆氏一族无上的荣耀。黑底金字，一派意气风范。

仰起头来看，沈沈的烛火，沈沈的匾额，压得心头又往下沈了几分，艰难得连呼吸都困难。

下意识地往腰间摸，腰带上悬了个碧绿的平安结，捏在掌中磨挲，是丝线平滑的触感，一遍又一遍来回地抚过，好似在抚平自己的心。

睡意是一点都没有了，干脆又出了门。

穿过了白石街往左转，东巷原本就是条清静的小巷，白天人也不多，一到了晚上这个时候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此刻，巷口却晕了一片昏黄，是个小小的点心摊，用破油布支起一角，挂一盏光线黯淡的油灯。在夜里，这一点点微弱的光亮总是分外暖心。

正在炉前忙碌的老夫妻探过头来招呼：&ldo;哟，陆大人您又来照顾生意了。要点儿什麽？还是一碗馄饨面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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