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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眼见那丑陋的东西朝着自己脚边爬来,她吓得魂飞魄散,心脏狂跳,忙不迭地、手脚并用地向旁边努力缩了缩,笨拙地挪动身体,试图避让开来,好叫那位“大爷”能“高抬贵手”、轻轻松松地通过,千万不要靠近自己。
可潘月泠这么一慌张躲闪,身体便无可避免地、更紧地贴上了身后那面阴冷潮湿的墙壁。
湿凉的、带着浓重霉味的潮气,瞬间透过单薄的衣料,狠狠沁入她的肌肤,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寒噤。
她只得咬着嘴唇,强忍着恶心和恐惧,努力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把膝盖又往胸口处用力拢了拢,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然而,就在她双臂收紧,试图将自己抱成一团时,手掌无意中按在了裙摆上,却感到手心之下,似乎触到了什么轻微的、硬硬的、还在微微动弹的异物……
那触感……不对劲!
潘月泠心中猛地一紧,疑惑又恐惧地、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挪开自己的手,低头看去——
只见她方才手掌按着的地方,赫然趴着一只体型更为硕大、棕红色甲壳油光发亮、触须粗长、足有成年男子两个指节那么长的巨型蜚蠊!
它似乎被潘月泠的手掌惊扰,此刻正微微晃动着触须,仿佛在感知周围的动静。
一副悠哉游哉、老神在在的模样。
潘月泠的瞳孔骤然放大!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几乎能刺破耳膜的惊叫,便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啊——!!!!”
与此同时,她如同被滚油泼到,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猛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度,拼命地挥舞着双手,又蹦又跳,胡乱拍打着自己的裙摆、衣袖、后背,试图将那只可能已经爬上身的恐怖虫子甩掉。
就在她慌不择路地蹦跳躲闪间,脚尖不慎踢到了墙角另一堆更厚的陈腐稻草。
“哗啦——”
稻草堆被踢散了一些。
紧接着,让潘月泠毕生难忘的可怖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被踢散的稻草深处,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窸窸窣窣”声骤然响起,随即,在潘月泠瞪大到极限的眼眸中,大批棕红色、油光发亮的蜚蠊,如同潮水般,从稻草缝隙惊慌失措地蜂拥而出。
这些蜚蠊体型不一,大的有两个指节长,小的也有豆粒大,但无一例外都披着一身令人作呕的、棕红油亮的甲壳,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它们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有的沿着墙根飞速爬行,有的径直冲向牢房中央,更有的,竟然朝着潘月泠站立的方向涌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昏暗的光线下,原本还算干净的牢房地面上,竟爬满了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棕红色小点,它们快速移动的肢节和晃动的触须,构成了一副活生生的、属于潘月泠的地狱。
“啊啊啊啊啊——!!!”
潘月泠的尖叫声瞬间拔高了不止一个八度,她的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几乎要站立不稳。
然而,还不等她这声绝望尖叫的尾音完全落地,更让她魂飞魄散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方才那只爬上她裙摆、最大的棕红蜚蠊,或许是被潘月泠方才剧烈的蹦跳动作所扰,又或许是感受到了“虫潮”的混乱,终于不再满足于缓慢爬行。
它那油亮的甲壳下,竟有翅膀“嗡”地一声展开,在潘月泠目眦欲裂、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惊恐目光注视下,竟然有些晕晕乎乎、摇摇晃晃地,凌空飞了起来!
而那丑陋虫子飞行的方向,不偏不倚,分明便是——潘月泠那张吓得惨白扭曲、涕泪横流的脸!
“不——!!!不要过来!滚开!滚开啊!!!”
潘月泠彻底崩溃了,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歇斯底里的嚎叫与哭喊,双手疯狂地在面前挥舞拍打,身体向后猛退,后背“砰”地一声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墙上也浑然不觉疼痛。
巨大的恐惧和极致的恶心,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如今目前的一切,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千百倍!
……
听见牢房深处传来的、那愈发凄厉高亢、鬼哭狼嚎般的动静,守在外间通道口的牢头不耐烦地皱了皱他那张饱经风霜、满是横肉的脸,伸出小指,用力掏了掏耳朵。
一旁一个新来不久、面相尚带几分稚嫩的手下狱卒,也被这持续不断的尖叫声吵得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无奈。
听着里头潘月泠又哭又喊、夹杂着含糊咒骂和恐惧惊叫的动静响了小半个时辰,不但没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凑到牢头身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头儿,就……就这么让她一直这么嚎着?这也太吵了,别的牢房都有意见了。”
那牢头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这愣头青手下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不然呢?”
他歪了歪头,用下巴指了指那间不断传出噪音的牢房方向,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不然是你现在进去,给她把那满屋子的虫子一只只捉干净?还是说,你小子有胆子,敢擅自做主,给她换个干净敞亮、没虫没鼠的‘上房’?”
那手下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还是忍不住觑着牢头那看不出喜怒的脸色,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讨好和试探:“不、不是……头儿,我的意思是,这……这里头关的,到底曾经是通判家的小姐,金枝玉叶的。咱们是不是……稍微注意着点儿?”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那牢头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他上上下下、用一种打量稀有蠢货的目光,将面前这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直看得对方浑身不自在,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嘲讽:“就你?还想着巴结那位潘通判?给他那宝贝女儿卖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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