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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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原溪说&ldo;多有趣的人。&rdo;

纹身姑娘轻笑中静静看着原溪的脸，她知道自己眼中全是浓浓的爱意，混合想要隐藏而又不能隐藏得很好的淡淡悲伤。她想到父亲母亲，看着眼前的原溪，就好像看到那一对将自己带来这个世界的男女，她说&ldo;喝醉的人都是同种样子。&rdo;

原溪嘻嘻笑着，像是不了解她的人生一般惊奇的问&ldo;什么样子？&rdo;

&ldo;说胡话，说伟大的故事，男人说女人，女人说男人。听过许多，那都是谎话。&rdo;

原溪说&ldo;听谁说过许多？&rdo;

纹身姑娘苦笑，叹气&ldo;我父亲。&rdo;

原溪便不接话，继续兴致勃勃看着火盆前的醉汉。

老板递给醉汉一只烟，替他点上，似在感叹问&ldo;说说你的故事，常听你说你在部队的事，离开部队后可是在大公司工作呢！&rdo;醉汉便像是激动了几分，语气带着哭音，纹身姑娘忍不住回头看他，见他在笑，显然没有任何哀伤的样子，听他说&ldo;这可是自然，我不炫耀，但你是老板，想听我的故事我就与你说说。我在部队里受队长照顾，离开部队是跟着队长，他带我进大公司工作的，可气派了。&rdo;老板惊喜问&ldo;听说你玩过大枪？还在少林寺学过武功，定能耍几个大刀片子吧！我给你找个木片当大刀，你表演表演？&rdo;醉汉突然大怒，转着圈离开火盆，呆在旁边黑暗里，纹身姑娘好奇寻找他的踪迹，忍不住猜想他是否在寻找一个木片，或者就这样离开了，醉汉突然嚷嚷道&ldo;这可是不行的，现在是和谐社会，部队里都和谐着呢！哪能去啥少林寺学武功，耍大刀片子。讲究的是以理服人，而不是动手打人，动手打人这事我可是不做的。我来自部队，完全服从管教。&rdo;老板仍然兴致勃勃，问&ldo;那说说别的，你与你的几个学生女孩的故事。突然想起来，你可也是大学生呢！&rdo;醉汉像是受到夸奖，欢喜说&ldo;是有这么几个女学生的，可不嫌弃我是醉汉，我想着也不能耽误人家女学生，所以他们喜欢别的男人，我就不为难他们。我可懂得这个道理，他们不嫌弃我，都是好女孩。我上大学这事，是个心病啊！但我不怪我妈。&rdo;老板抢话说&ldo;听说你是北京大学的高材生呢！&rdo;醉汉不满&ldo;那哪能！我是军校毕业的。&rdo;&ldo;不是北京大学吗？&rdo;&ldo;那不敢想，是军校，是军校。&rdo;老板忍不住笑&ldo;那你怎么还怪你妈了呢？&rdo;醉汉大怒&ldo;我哪能怪我妈？你要认真听，我就说，不然我不说。&rdo;老板乐呵呵笑不说话，醉汉说&ldo;我是个懂事的孩子，军校看中我让我去上学，但那时我妈病了。是我自己决定的，我说，妈我不上学了，赚钱给你治病。我妈不愿意啊！她说，赚钱得留着给我娶媳妇儿的。&rdo;醉汉低头，呜呜哭泣。

老板说&ldo;很简单了啊！你从你的学生女孩中，挑选一个带回去见你妈就行了。&rdo;

醉汉说&ldo;我可不能耽误人家，人家不嫌弃我就好了。都是好女孩。&rdo;

老板说&ldo;喝点酒吗？&rdo;

醉汉大喜，却处在呜呜声中，纹身姑娘又以为他呜呜哭泣，可他抬起头来，仍然不见悲伤，他说&ldo;喝一点，半杯就好。&rdo;

老板娘脸色微怒，老板念叨着&ldo;看在你白天替我到垃圾的份上，我请你喝一杯。&rdo;

&ldo;谢谢老板，谢谢老板。&rdo;

醉汉无比感激，老板问他&ldo;吃饭吗？&rdo;他说&ldo;不吃饭，别人总问我吃饭没有，我告诉他昨天吃过。&rdo;老板说&ldo;还是酒好喝吧！&rdo;

他说&ldo;当然是酒好喝，饭又什么好吃的呢？肉有什么好吃的呢？&rdo;

&ldo;那到底什么好？&rdo;

他端着酒杯离开火盆，唱着歌离开，走进黑暗里，纹身姑娘远远听到他说&ldo;都是好女孩啊！都是好女孩，没人嫌弃我是个醉汉。&rdo;原溪收回目光，低头认真吃东西，纹身姑娘尝过一口饭，不太合胃口，原溪尝过一口，却似乎很满意，纹身姑娘便将盘子推到原溪身前。

她说&ldo;多吃点，总要学会照顾自己的。&rdo;

原溪说&ldo;不饿，嘴馋。&rdo;

很快吃完东西，原溪结账与纹身姑娘离开。老板和蔼说&ldo;俩位慢走啊！&rdo;原溪回头哈哈笑着，急急往夜色里走，纹身姑娘简单说了一句客套话，追上原溪。她在一个人等待的时候刻意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想到，自己应该陪同原溪去酒店住宿，但合适在原溪安顿好后离开，一个人回来名典小屋，天明再见。但此时在黑夜里走，原溪没有问，她也不问，径直是熟悉的，自然的走。

纹身姑娘忍不住试探着问&ldo;如果我不见你呢？&rdo;

原溪回答&ldo;不见那就不见！我只是害怕一个人的黑夜，但仍旧能一个人找个地方住下，并不是一无是处。&rdo;

&ldo;真的吗？&rdo;

&ldo;真的。&rdo;

纹身姑娘领着原溪走，他们都熟悉这条路，但纹身姑娘领着原溪走。半道里，小店相遇的醉汉从黑暗里倒下来，拦在路上。纹身姑娘拉着原溪小心避开他。

原溪说&ldo;你绝不会相信他吧&rdo;

纹身姑娘点头&ldo;先前已经说过，醉的人说话都是谎话。&rdo;

原溪将手中烟头扔掉，厌恶说&ldo;他怎么能以为自己可以找到几个学生女孩呢？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属于他。&rdo;

她说&ldo;也许不是这样。&rdo;

&ldo;还能怎么样呢？我听到他的谎言故事，毫无逻辑。&rdo;

纹身姑娘想起遥远的时光，夜里借着路边灯光，勉强凝望原溪的侧脸，这么多年，他仍然像个可爱的孩子，长着让她最难忘的样子。纹身姑娘心中感谢这个醉汉的出现，让她能在黑夜里小心翼翼的，像是无心的过失，不小心握住了原溪的手，也许是原溪不小心，但他们握紧手，纹身姑娘才能软弱的靠在原溪身旁。她想，他们之间出现了一些距离，那些孤独的岁月之中，当她不再愿意固执的忍受着自己的苦涩，担当原溪唯一人生情感导师的角色时，他们之间没有了许多需要对彼此说的话，没有了因为悲伤而引发的怀念将俩颗心连在一起，他们渐渐变得疏远，然后，不再彼此的生活里，不再懂得彼此内心的需求，于是争吵，于是沉默，于是彼此了无音讯时，彼此以为终于失去彼此。所以，原溪来了，欣喜而来，见到她无比的开心，她同如此，彼此之间仍然因为那些遥远而深刻的记忆，后来痴缠的重逢，确定是彼此最熟悉的人，只是这份熟悉之中，似乎有一道礼貌性的情绪，类似于陌生，类似于俩只小兽，靠在一起却因为这陌生不能紧紧依偎获取温暖，像是一个人他活着，她已经死去，他来墓前看她，相对而坐，却再也不能拥抱。

有时候，纹身姑娘想，人真是极端复杂的生物，像个精密的时钟，你看到它的时候不知道它经过了多少时间，却能知道它停在的时间，现在是几时。而又不单只是一个时钟，是什么呢？纹身姑娘叹息，她无比恐惧彼此之间留给彼此的这份礼貌性的距离，在彼此凝望微笑的时候，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并肩走。俩个人之间存在着什么距离呢？纹身姑娘愤愤想到，她知道他所有悲伤的故事，知道他背上何处总是长着一个红色的疹子，他知道她所有的记忆，知道她不够健壮的胸膛里的图案。那不正意味彼此眼前的人从灵魂到身体都是如自己一般，没有秘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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