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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远放下杯子,看着她,突然没头没脑地丢出了一句话:“换发型了?”
这句话问得太家常,完全超出了每天早晨例行工作汇报的范畴。
沈霁月愣了一下,她甚至没来得及竖起平时那面完美助理的防御盾牌,就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脑后的头发。
指尖触碰到散落的几缕碎发,她的语气里带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和自然:“是啊……有点长了,夏天太热,就随便扎了一下。”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正好打在她因为抬手而微微扬起的侧脸上,萧明远看着她这个毫无防备的动作,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笑意一点点洇染开来。
没有了那层刻板的职业伪装,没有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面具,此刻的她,真实得让他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莫名地塌陷了一角。
“挺好。”
萧明远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他看着手里的三明治,语气慵懒,却带着一股子只有对自己人才有的理直气壮:“你留长头发挺好看的。”
沈霁月放下摸着头发的手,心跳突然漏了半拍,挺好看的,这几个字从这个极其挑剔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让她不敢深想。
她只能略显慌乱地垂下眼眸,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好的,萧总。”
萧明远收回视线,心情似乎很好,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刚才放下的那半块全麦三明治,刚准备咬一口,顺便再差遣眼前这个换了新发型的特助去做点什么。
“嗡——嗡——”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
萧明远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里的那一丝松弛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豹遇到天敌时的警觉与冰冷。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慈爱的笑声,正是他的二叔,集团副董——萧卓然。
“明远啊,在忙吗?”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个关心晚辈的好叔叔:“二叔刚巧路过你楼下,想着好久没跟你喝茶了,上来看看你。”
“二叔这就见外了。”萧明远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破绽:“您要来视察工作,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让人下去接您。”
“不用不用,一家人搞那么生分干什么。”萧卓然在电话那头笑得像个弥勒佛,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大概十分钟到你办公室。”
“好,那我在楼上给您泡好茶。”
电话挂断,“啪”的一声,那部黑色的手机被萧明远面无表情地扔回了光洁的桌面上。
刚刚因为聊家常而营造出的那一丝慵懒与松弛,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萧明远垂下眼眸,眼底翻涌着极其厌烦的情绪。
萧卓然这种无利不起早的笑面虎,大清早搞这种突然袭击,绝对不是来喝茶的。
萧明远慢慢放下话筒,脸上的假笑瞬间垮了下来,原本那种慵懒的贵公子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紧绷感。
他把手里还没吃完的三明治放回袋子里,再也没了胃口。
“沈霁月。”他突然开口。
正在旁边整理文件的沈霁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萧总?”
“把桌上的东西都撤了。”萧明远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语速飞快地吩咐道:“把这几份未公开的项目书锁进保险柜。”
他走到落地窗前,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一场恶战:“另外,去泡一壶最好的大红袍,我有位贵客要到了。”
沈霁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能让那个平时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萧明远露出这种表情的人……
“是哪位贵客,需要我下去接人吗?”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萧明远转过身,眼神阴鸷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我那位好二叔……不用,我亲自下去接。”
沈霁月正在收拾文件的手猛地一抖,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好的,萧总。”沈霁月强压下心脏剧烈的跳动,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她端起那盘没吃完的三明治,快步走向茶水间:“我这就去安排。”
沈霁月用最快的速度处理掉那些带有“私人情绪”的残局,行云流水地将顶级大红袍的茶具备好,设定好温水和冲泡时间,确保他们重新推开这扇门时,茶香和温度都刚刚好。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丝慌乱死死压在心底,再转过身时,她已经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特助。
“萧总,茶备好了。”她走到门边,按下了高管专属电梯的下行键。
萧明远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他身上的那层铠甲已经重新穿好,整个人透着一股森冷的肃杀之气。
电梯门刚一滑开,就看到一行人正浩浩荡荡地从VIP通道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保养得极好,带着金丝眼镜,他和萧明远的父亲萧卓恒有五分相似。
但不同于大哥那种不怒自威的严肃,萧卓然脸上永远挂着一副和煦的笑容,像一尊弥勒佛,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尊佛,是吃人的。
“二叔。”萧明远大步迎了上去。
他嘴角挂着一抹标准的、毫无温度的假笑,姿态闲适却透着无声的防御:“您大驾光临,我这做晚辈的哪敢在楼上端着,自然得亲自下来迎您。”
“哎哟,明远啊,怎么还亲自跑下来了。”萧卓然爽朗地笑了一声,上前拍了拍萧明远的肩膀,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二叔就是路过,顺道来看看你,一家人搞这么生分干什么?”
“规矩不能废。”萧明远不露痕迹地避开他的手,侧过身比了个“请”的手势:“楼上请吧,知道您要来,刚让人把您最爱的大红袍沏上。”
萧卓然笑着点点头,正准备往专属电梯走,突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越过萧明远的肩膀,落在了落后半步的沈霁月身上。
今天恒星大楼里的人都是一身沉闷的深色职业装,沈霁月身上那件淡粉色的中式衬衫,在此刻显得格外惹眼。
那一瞬间,沈霁月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心跳漏了一大拍。
萧卓然的视线并没有在她脸上多做停留,而是极具压迫感地、缓慢地往下,扫过她今天那件质感极好的淡粉色中式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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