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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室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时,任正浠闻到了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机油和汗碱的陈旧气息。五名工人代表呈半月形站在屋内,水泥地面上还留着前几日防汛时的泥渍,墙面上安全生产,警钟长鸣的标语被岁月啃出了斑驳的孔洞。王建国老师傅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手肘处打着整齐的补丁;卢志明攥着油渍斑斑的工作证,指腹反复摩挲着塑料封皮;温家华的帆布包带子断了又缝,露出里面卷边的《电工手册》;李长英的围裙上还沾着今早揉面时的面疙瘩,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铜锈;最年轻的向中华把安全帽攥得死紧,帽檐下的额角还留着去年被铜丝划伤的疤痕。
各位师傅,先坐下说。任正浠指了指掉漆的长条木椅,自己率先坐在对面的办公桌后。马宇麻利地从暖瓶里倒出五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瓷杯底沉着经年累月的茶垢,在阳光下泛着暗黄的光。
王建国却地一声把搪瓷缸蹾在桌上,缸口的豁口磕出清脆的响声:任书记,我们不是来喝茶的!谢厂长昨儿在大会上说了,你要把电缆厂拆了卖铁,让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的老骨头去喝西北风!老人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电缆厂三十年工龄的沧桑,喉结滚动时,脖颈处的矽肺病结节清晰可见。
向中华突然拍桌而起,工装口袋里掉出半块冷硬的窝头:“别废话了!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们就不走了!”他袖口露出的手表蒙子裂着缝,时针停在十点十五分——那是他三个月前最后一次领到全额工资的时间。
王师傅,向师傅,你们先别急。任正浠翻开桌上的牛皮文件夹,抽出一张泛黄的财务报表,纸页边缘还留着被茶水浸过的痕迹,这是1992年电缆厂的产值报表——2100万。可去年呢?产值暴跌到1300万,工人工资拖欠了三个月零十天。他指尖划过应付职工薪酬栏的红色批注,这口饭再这么吃下去,怕是明年连锅炉房的煤都买不起了。
卢志明突然站起身:产值跌了是因为铜价涨了!上个月废品站的铜皮都涨到三块二一斤了,跟你搞的改制有啥关系?谢厂长说了,是你想打着引进外国设备的名号,想掏空厂子中饱私囊!1995年的乡镇企业工人,对二字充满了本能的恐惧,仿佛那是撬开铁饭碗的撬棍。
任正浠推过另一张打印表格,上面用红笔圈出两组刺眼的数字:铜价涨了30%是没错,但同期石市电缆厂的产值涨了17%。为什么?他指尖重重敲在设备利用率栏,人家用的是1993年进口的自动化拉丝机,每分钟出丝28米;我们用的还是1985年津门产的老设备,每分钟12米不说,上个月还因为齿轮磨损停机了七天。
温家华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这位曾经的车间技术骨干眼神闪烁:谢厂长说...说新设备在调试,过完年就能用了。
调试了十四个月?任正浠翻开一本贴满票据的笔记本,取出一张模糊的复印件,这是我托人从市机电公司查到的设备报价单——同型号的拉丝机,石市电缆厂15万一台,我们财务账上记的却是28万。中间的13万去哪了?他顿了顿,看着温家华骤然煞白的脸,去年冬天您申请更换接触器,批下来的经费只有三百块,可市场上正品接触器要五百二,您最后是不是用旧零件勉强凑合用?
李长英突然抹起了眼泪,围裙角被绞得变了形:任书记,我男人去年工伤断了手,厂里到现在没给个说法。我儿子今年考上县一中,学费加住宿费要两千八,我跟他爸凑了三个月还差一千块...要是厂子黄了,我拿什么供他读书?现在的乡镇女工,肩上扛着全家的希望,孩子的学费单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任正浠从包里取出一份油印的用工方案,纸页边缘参差不齐:这是改制后的岗位计划表,厂里会拿出30%的岗位优先录用工龄满十年的老工人。李大姐,您儿子的学费,厂里可以先从工会经费里垫付,分十二个月从您工资里扣除,不用算利息。
向中华突然把安全帽往桌上一掼,露出额角蜈蚣似的伤疤:说得好听!谢厂长说了,改制就是要把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年轻人踢出去!上个月我操作拉丝机时铜丝崩断,划到了额头,去医务室领创可贴,护士说要先找车间主任签字,等批下来时伤口都发炎了!
向师傅,你那次工伤报了多少医药费?任正浠的声音陡然低沉,翻开一本厚厚的红色登记册。
向中华梗着脖子:一分没报!谢厂长说我没按操作规程来,是自找的!
那你知道吗?任正浠指着登记册某一页,去年全厂27起工伤,只有三起报销了医药费。其中两起是副厂长的亲戚,还有一起是会计的侄子。他合上登记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谢厂长去年去海岛考察三次,报销单据里有三千二的海鲜餐费,可你们的劳保手套还是三个月发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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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正浠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叠单据复印件,推到众人面前:“这是镇财政所查到的部分账目。1994年,电缆厂申报技改资金五十万,实际用于设备更新的不足十五万。剩下的钱去哪了?”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谢鹏飞用厂里的名义贷款三十万,在县城开了家‘腾飞贸易公司’,专门倒腾厂里的订单!”
李长英“腾”地站起来:“难怪!去年我接的那个津门订单,签合同的明明是厂里,最后发货却盖着‘腾飞’的章!我找谢厂长理论,他说‘这是厂里新的合作模式’,让我少管闲事!”说着又抹着眼泪,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男人的工伤赔偿,肯定也是被他们克扣了!”
“他还在厂里任人唯亲,”任正浠的声音陡然低沉,“维修班班长是他小舅子,质检科科长是他表侄女,会计是他表妹,保安科长是他表弟,连看大门的都是他远房舅舅。你们想想,这样的厂子能好吗?”
向中华的拳头砸在桌上:“我说怎么年年说亏损,厂里的招待费却蹭蹭涨!上个月我还看见谢厂长带着李副镇长在‘聚仙楼’吃饭,一桌菜够我全家吃半年!”
温家华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将安全帽狠狠砸在地上:“怪不得我申请了三次技改奖金都没下文,敢情都进了他们的腰包!”1995年的技术革新在利益集团的阻挠下举步维艰,他的遭遇并非个例。
接待室里一片死寂,唯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工人们的脸色从愤怒转为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茫然。乡镇企业,“厂长贪腐”是他们模糊感知却不敢深究的禁忌,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像揭开了溃烂已久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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