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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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木桌一角被手掌生生切断，尖锐的木屑刺入手掌，殷红的血汩汨而出，染红了石青色的长袖。看不出血渍，腥味却弥漫在整个房间。男人牙关紧咬，面孔在阴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幽深的炽烈狂热。

伯期不安的看着主君，刚刚收到的信还在手中，迟疑着不敢递出。他猜得出信中是什么，必定又是催促赶快回国，其中必定还有子姝的亲笔字迹。但是现在，刚刚从婚礼中回来，他知道主君的心情糟到了什么地步。

&ldo;……伯期！&rdo;

猝不及防的呼唤让青年有些狼狈，急急忙忙的答应一声，他躬身向前。&ldo;主上……&rdo;

&ldo;我该不该这样？&rdo;紧跟着一句，&ldo;不许说谎！&rdo;

伯期走上前，抬起宜白的手，细心用伤药敷上，一边思考要如何应付这个难题。刚才婚礼中，宜白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几乎忘了身处何地就大发脾气，或者，事态已经脱出了控制‐‐主君的控制。&ldo;司祁的确是一个令人心动的人，&rdo;他谨慎的选择着措辞，&ldo;主上并非好男色之人，只是一时心动……相信……&rdo;

看着主君阴沉的目光，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微弱，知道自己的话多没说服力，若是子姝公主在就好了‐‐几乎是哀怨的想，听见了宜白低沉的声音。&ldo;停止和赵王这些无意义的拖延，定在‐‐十月初回国。&rdo;

&ldo;是。&rdo;伯期先是惊喜，然后又转为担忧，想要探查出宜白的真正心意，最终还是认命的放弃。反正回国后，这个烦人的问题就交给子姝公主，轮不到他担忧。只是……敢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子姝公主，那是另一回事了。

&ldo;新婚燕尔，风和日丽，叶黄水碧，夫妇携手弄筝，好不令人羡慕。&rdo;

轻快的笑声朗朗而起，正坐在一起的祁和铮慌忙起身，叠放在弦上的两只手也连忙撤回。晕生双颊的少女轻嗔道：&ldo;总是这般没正经的说些风话，有什么一国之君的样子。你就这么闲，三天两头往司府跑？&rdo;

&ldo;怎么，有了祁就不要我这哥哥了？&rdo;绎在琴对面的凳上坐了，摇了摇手示意不必上茶，看着新婚的妹妹与心爱的侍臣。少年与少女并肩站在一起，颊上都染着淡淡的红晕，令两人清丽柔静的气息平添几分生动活泼。这两个都是他心爱之人，比及千千万万的赵国子民，他或许更希望他们能快乐。

他走上前，手指轻轻一拂弦，清脆铮琮的琴声随之一抹而起。&ldo;刚才在弹什么？我没听出来。&rdo;

&ldo;是古琴曲。&rdo;祁展开竹简，指着上面的古篆体字道，&ldo;结风。&rdo;

绎劈手夺过竹简，目光扫过，张大眼睛，惊叹：&ldo;好家伙，从哪儿找来的？都失传了好几十年了！铮，弹来听听。&rdo;

&ldo;还在参详呢，岂有这般容易便能奏出古乐之理。&rdo;铮抢回竹简，没好气的瞪了哥哥一眼。&ldo;别想着带回宫去，这是齐国使臣伯期借给祁的，说好了只借五天就得归还。人家还不是拿这东西当宝贝，你以为只有你爱乐？&rdo;

&ldo;好好，我抄一份走还不行吗？&rdo;绎咳了一声，无奈的看着笑而不语的妹夫和专横的妹妹。&ldo;祁，我这妹妹就交给你管教了，老这么霸道。铮，当心我妹夫移情别恋。&rdo;

祁仍是笑而不语，铮哼了一声，赌气不语。祁卷好竹简，交给侍从抄录，道：&ldo;使臣已经定好离赵的日期了？不是什么都没商量好吗？&rdo;

绎敛了笑容，不安的一下下拨着琴弦，琴声清清淡淡的扬开来，自碧波上缓缓泛去。&ldo;我也觉得奇怪，那个伯期含糊其辞，说两国交好，日后自有人再来拜往。他到赵来两个月，根本没有达成什么实质的东西，难道他回去后齐王不会怪罪于他？&rdo;

&ldo;我本来以为齐国会提出称臣纳贡，至少也要割让城池。&rdo;祁静静说，看着绎的手指在弦上漫不经心的拨弄，弹出高低不等全无章法的音。&ldo;有一点我觉得有些不解，伯期似乎总在听着某人的命令，根本无法作主。&rdo;

绎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ldo;我想他们这次本来就没打算办成什么，只是虚晃一枪，真正的难题可能会等到使臣回国后再提出。这样吧‐‐&rdo;他像往常一样毫不拘束的揽上祁的肩，将脸凑进祁的发间猛嗅，&ldo;好香，就只有你和铮才配得上这白梅的香味，我把它送给你还真是对了‐‐我的好妹夫，你去帮我看看伯期那些家伙，探探虚实？&rdo;

&ldo;哥哥！&rdo;铮又气又恼的看着绎，却又无可奈何。这位兄长的孩子气，不知要到何时方能消弥。

祁将沉重的竹简双手捧出，依依不舍的最后扫过泛黄的竹简一眼，将它递给了伯期。伯期含笑接下，吩咐从人收好。他们在依水而建的阁楼上，在身旁的，除了伯期，就只有他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与怀疑的男子。他又感觉到了那目光，炽烈中却又含着些许的痛苦，似乎在忍耐着一种奇特的痛楚，让他有些慌乱。

&ldo;哦，我还有些事。&rdo;伯期似乎只是不经意的说，&ldo;子徇，你替我招呼一下司公子，我很快回来。&rdo;

男子点了点头，目光近于肆无忌惮的落在祁的脸上，却不发一语。尴尬的沉默笼罩着阁楼，祁不自然的站起身，正欲开口告辞，男子已经先开口：&ldo;结风这首曲子，你觉得怎么样？&rdo;

祁只得坐下，尽力压下在男子的目光忐忑的心。并不是害怕，只是隐约中有感觉，这个男人不是易与之辈。那种目光代表了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的笑容自然温柔，压下心底的不祥与慌乱。&ldo;我资质愚昧，尚且未能奏出此曲。&rdo;

&ldo;是吗？&rdo;宜白淡淡道，仍然紧逼着祁。祁掉过头，躲开他的逼视，却又听到男子低沉柔和的声音，&ldo;那这琴谱就送给你了。&rdo;

惊喜的回过头，看到男子毫不放松的目光，祁觉得有些狼狈，只得道：&ldo;这不是伯期大人的……&rdo;

&ldo;是我的。&rdo;男子平淡的说，俯下身打开脚边的一个箱子，竟从里边拿出一具琴来。&ldo;你随便奏一曲，我便送你琴谱，如何？&rdo;

祁迟疑了一下，虽然府中已有抄录，但毕竟不如这古书般诱人，想起将琴谱拿走时铮恋恋不舍的神情，若是能将这琴谱拿回，她将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但在这素不相识的人前奏琴，似乎又并不心甘情愿……

&ldo;你在笑。&rdo;

祁猛的一惊，宜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后，男子的双臂环过他的肩，将琴放在了他面前的几案上。&ldo;弹吧，&rdo;低沉柔和的声音就在耳边轻轻响起，温热的呼吸就吐在他的颈间，&ldo;别考虑那么多了，我只是听赵王对你的琴艺赞不绝口，想一饱耳福而已。&rdo;

祁深深吸口气，他以为宜白接下来会离开，但并没有。男子依旧保持着紧贴在他身后的姿势，体温慢慢的传过，近得几乎能听到心跳的声音。他闭上眼，尽力将紊乱的思绪整理出一个头绪，让思绪陷入无边的空明。再张开眼睛时，已经变得心静如水，双手轻轻放上琴弦，角羽俱起，宫徵相证，一抹琴弦在轻弹巧拨下悄然滑起，千转百回，惆怅忧伤均在指尖下缓缓流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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