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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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ldo;吃不听话的小孩！&rdo;老人故意做出恐怖的表情，想吓唬男孩。男孩反倒扯住老人的长须，连连叫嚷：&ldo;我要吃上次的点心！&rdo;

&ldo;小馋鬼！&rdo;老人怜爱的亲了亲孙子的脸，气喘吁吁的抱着他往院中走去，&ldo;那是王特地送来的，你以为我们有多少……&rdo;

&ldo;我要吃嘛！&rdo;男孩不依的叫着，老人被他缠得没法，只得点头。&ldo;好，好！&rdo;

&ldo;我赢了！&rdo;男孩高声叫嚷，稚嫩的童音中满是得意。仆人们都无奈的看着这个府中的小祖宗，也忍不住唇边溢出的笑意。这般可爱的一个小扭股糖，真教人没法子不疼他。

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声：&ldo;真是可怜啊……&rdo;

一踏进花厅的门口，老人便愣住了。缠绕着各式娇艳鲜花的花厅拱门下站着一人，正含笑看着这对爷孙，清雅淡和的容颜上写满柔和笑意，黑如曜石的眸子温柔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儿子，那一头灰白的发触目惊心。他掀起袍子跪下，恭恭敬敬叩了个头：&ldo;爹。&rdo;

&ldo;祁……&rdo;老人这才相信自己的眼睛，冲上前去，搂住男子又哭又笑，&ldo;祁，祁啊……&rdo;

&ldo;是我，我回来了。&rdo;祁反手抱住老人，柔和的说。他伸出另一只手，企盼的看着怯怯站在一旁的男孩，柔声道：&ldo;来，过来让爹爹抱抱，兀。&rdo;

兀怯生生的站着，他不明白为什么爷爷一看见这个满头白发的人就又哭又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叫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爹爹。老人连忙拉过他，好言哄劝：&ldo;这是你爹爹，兀，快叫啊。&rdo;

&ldo;……爹爹。&rdo;稚嫩的童音终于犹犹疑疑的叫出。祁绽开惊喜的笑容，伸出抱住男孩，重重点了点头。

到底是孩子，很快就和自称是他爹爹的人混熟了。血浓于水果真至理名言，才不过两个时辰，刚见面的父子间已全无隔阂，直至戌时，兀才依依不舍的放开父亲，听从祖父的威逼利诱，乖乖上床睡觉。留下父子二人坐在花厅中，相对无言。

&ldo;祁，&rdo;纡阳怜爱的注视着儿子，泪语哽咽，&ldo;你的头发怎么会……&rdo;

祁微微一怔，随即温柔的笑了起来。雪白的发下，依旧清淡柔和的容颜仿佛平添了几分沧桑，与勘透世情的平和。&ldo;父亲，没关系。只不过头发白了而已，您不也是满头白发了？&rdo;

纡阳观察着祁的表情，小心的问，&ldo;那……你这次回来，还走吗？&rdo;

祁沉默了。一股失望涌卷上心头，纡阳也沉默了。许久，祁低低开口：&ldo;对不起，父亲。或许我不该说，但从此之后，请你忘了我这个不孝子。&rdo;他抬起头，微微起伏的胸膛说明了此刻心潮起伏，&ldo;我会带走兀，所以……&rdo;

&ldo;混蛋！&rdo;纡阳怒气冲冲的打了儿子一掌，看那老态龙钟的样子，实在很难想像他能打出那样的一掌。&ldo;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死了三年了，你还想这样一直下去？&rdo;

&ldo;父亲，&rdo;祁放下想捂住脸的手，浅浅的笑着，&ldo;我想将兀交给我师傅抚养，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通无所不晓，我想兀在她身边会有好处的。&rdo;

纡阳敏感的察觉了祁话中的漏洞：&ldo;那你呢？&rdo;

&ldo;我？&rdo;柔和的目光变得悠远漫长，&ldo;我此次出来，只是为了了断一段尘缘……&rdo;

一个月后，临淄的王宫门口出现了一位白发的男子。他说，他要求见齐王宜白，和公主子姝。与他同时来到齐宫门前的是一位使者，带来了秦王遇刺、秦国大乱、秦军退兵的消息。两人都被领到了长乐宫门前。一位女孩低着头匆匆从里面出来，看见白发的男子时，眼瞳中清清楚楚掠过一道惊喜的颜色。

&ldo;是你！&rdo;子姝脸上挂起一抹惊喜的笑意，道：&ldo;我没想过你还会再回来。&rdo;

祁柔和一笑，温柔的注视着面前仍是少女装束的女孩。&ldo;我也没想到。&rdo;

子姝惊讶的发现了他眼中的温柔，欲言又止，只轻轻扬了扬手。&ldo;进去吧，哥哥就在里面。&rdo;

正奋笔疾书的男子撑起地面站起，脸上眼中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揉了揉眼，嘴唇张了好几下，才用如同置身梦中的声音轻唤了一声：&ldo;祁……？&rdo;

&ldo;是我。&rdo;站在他面前，已从少年变成青年的男子静静的回答。仍旧是那清淡如水的容颜，和清沉柔和的语音。还有的，是以前在他面前不曾有过的，柔和清雅的笑容。

宜白上前一步，又迟疑的收回来，面上泛起一缕苦涩。&ldo;你的头发……罢了，你是来杀我的？&rdo;

祁轻轻一笑，答非所问：&ldo;宜白，我已经不再恨谁，不再怨谁了。&rdo;

他的语气悠远，不似三年前那寒若万年玄冰的冷，又回复了他们初见，未曾敌对时那犹若秋菊般静谧淡定的清雅，甚至还有一抹堪称温柔的笑容。但宜白却不寒而栗，三年来，绝望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展现在面前‐‐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牵挂，自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过客。

无恨，又何来爱。

&ldo;我今天来，只想了结这段天下的劫难，仅此而已。&rdo;祁以古井无波的平静与秋水荡漾的柔和浅浅笑着，&ldo;虽说天道运行自有定数，非人力可扭转，但天下之劫起于何人亦将断于何人。所以，我要悖逆天意，提前了结这段劫难。&rdo;

&ldo;你要杀了我。&rdo;宜白的语气是无庸置疑的肯定。&ldo;秦王是你杀的？&rdo;

祁微微颔首，眼角浮出一丝落寞的微笑。&ldo;我只是以琴曲诱他，没想到一代王者竟如此轻易上当。或者这与壬静的离开有关，不过那也是我无法揣测的了……&rdo;他轻轻一顿，&ldo;知道我这三年在谷中做什么吗？&rdo;

宜白重新坐了下来，亲手将自己的茶端到祁面前，微笑着：&ldo;你长途跋涉，一定口渴了，先喝杯水‐‐你说。&rdo;

&ldo;这三年，我日夜研习天地造化，推究世间命数，终教我参破了易经。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未做，一推算出天下命数，我便立即出谷。&rdo;他笑得更为寂寞，&ldo;壬静一年前来见了我，他告诉我，奕青死了，是在那天袭击你时死的。他是最好的朋友，你杀了他。&rdo;

宜白默然。他不想为自己辨解，虽然当时的形势是你死我活。祁轻轻挥了挥头，似乎想把所有愁绪挥去。&ldo;我不恨你，宜白。命定如此，我也无可奈何。其实……&rdo;他将目光转向天际，&ldo;奕青是将我的劫转到了他身上，代我受了一死。真正杀他的人，是我。而壬静……他说他要就此流浪江湖，他想找到奕青遗言中所说的人。&rdo;

&ldo;不是你的错。&rdo;除了这句话，他想不出别的话出口。

&ldo;但愿如此。&rdo;祁展颜一笑，悠远落寞的神情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悲伤、一点迷蒙，宜白情不自禁伸出手，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痕，却还是放弃了。祁继续道：&ldo;我以为在谷中已参透天地造化，看透世情，本想将兀‐‐你应该知道了，他是铮留给我的孩子‐‐将兀带回谷中便就此了断尘缘，闭门不出。没想到我还是勘不破至情之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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