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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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esp;&esp;是的，入睡时也能看到。显然它并不像它永不停息的愚蠢旋转一样无害。

&esp;&esp;莱克斯一度担心这又会将他拖入过去一般神志蒙昧仿佛与世界隔膜的状态里。

&esp;&esp;他在清醒前并不曾觉得痛苦，清醒后也并不留恋幻梦隔离现实的柔软，现实里要承受的痛苦对他来说并不难捱，他唯独无法忍受的是精神上的不受控。

&esp;&esp;不过暂时他只是需要看“电视”，在入睡后他被迫见到诸多第一人称沉浸式的片段，有些短得就像游戏载入界面的宣传片，也或许确实是？

&esp;&esp;大部分主角是莱克斯·卢瑟。幼年的、少年的、青年的。他从书本的署名和他人的称呼里确认了这点。

&esp;&esp;莱克斯知道平行宇宙的概念，但他只是困惑。

&esp;&esp;他与在镜面里映出的或相似或不同的面孔对视，无论是蓝的、绿的、灰的眼瞳……他都看见了熟悉的神色。有些是像他自己，有些又更像莱昂内尔。冷漠、骄傲、自负、傲慢、蔑视，他感到冒犯与厌恶，轻微的。而对于其他一些他暂时无法辨认的部分，他目不转睛地打量。

&esp;&esp;那些差异性与相似性交织的人生从他身上接踵流淌而过。他在阅读，他在做实验，他在飓风里奔跑，他在小镇的逼仄房子里弹奏钢琴，他在和保险公司的人打电话。很少的时候，他会笑——不含恶意的笑声总是成对出现。

&esp;&esp;莱克斯打量着另一个“笑声”——另一个男孩。总是同一个。并不长得一个样，但他能够认得出。或许是他能见到的最聪明的农场男孩，克拉克·肯特，斯莫威尔。他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是很用心，如果不是反复出现，那肯定会被他忘记，因为很显然这位“肯特”从来只能参与他人生最弱小的那些年。当然没有人能跟上他。

&esp;&esp;《我们孤独吗》。莱克斯看见过那本书不止一次。他知道那是一本怎样的烂书，早在最初的一年他就与另一个莱克斯共同花费了一个半小时试图从作者愚蠢盲目的论证中得到有价值的东西，但那完全是一部缺乏科学性的空想……描写外星人的科幻小说都会比它逻辑严密。因此在那个农场男孩尝试翻阅时，他很高兴那个时空的卢瑟及时打断帮肯特节省了时间，尽管只是一个多小时，少看点愚蠢的文字说不定就能让他的未来月薪涨上一截。

&esp;&esp;人类会因为联络不到地外生命就忧心自己在宇宙中是孤独的，这对莱克斯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说出这种话的人显然正因为过剩的情感自我感动，他们——就像大部分人类一样，从来意识不到孤独正是一种绝好的保护，而接触意味着了解、触碰、碰撞，继而总会是纷争，总会有纷争，未定而未可知的外星人永远是危险的威胁。

&esp;&esp;对于这本书的提问，莱克斯可以给出答案，对，我们不孤独。并且这才是该被担忧的。其潜在意义也恰好能推导出莱克斯的另一个回答，对于大众定义中孤独的回答。答案是相同的：我不孤独。因为孤独是不必要情感需求的外化，心灵自作主张的酗酒式屈服，“感到孤独”本身就是一个骗局、一份麻醉剂，是让人类理直气壮变得软弱的借口。有无比丰富的难题、世界与未来等着他去征服，他如何会孤独？没有时间、没有理由。他不像其他人类一样不擅长为自己负责。

&esp;&esp;“这就是人类的现状：尽管我们选择戴上任何自信的面具，但在内心深处，我们渴望被认可和拥抱，不是因为我们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我们是谁。”（注1）

&esp;&esp;这本书是肯特的品味。莱克斯认为写下这句话的作者太过盲目自信，但这句话依旧让他感到刺痛。

&esp;&esp;……

&esp;&esp;好了，以上就是他的困惑。还不够吗？他并没有困惑——并没有困惑为什么从没有在宴会的同龄人里看见一个名叫克拉克·肯特的小男孩！显而易见那个男孩只会出现在sallville这个“小”村庄！一辈子和“大”都会无缘了。

&esp;&esp;—

&esp;&esp;更多的夜间电视都是卢瑟一个人的纪录片。

&esp;&esp;越是年幼的卢瑟越令他习惯与舒适，大部分情况下他们都在贪婪地攫取知识，这让这些晚间的影片多了些功用。书籍的跳跃性很大，但他从六岁开始就发现这对他的理解并不能造成太多困难，最开始他需要强行记下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知识，但是很快他总会理解，他需要凭借记忆力生记下的东西越来越少，他赞同卢瑟们对大部分书籍的批判，伪作与庸人之言，除了浪费纸张时间毫无意义，他很乐意做这样一个幽灵书友。

&esp;&esp;此外还值得一提的是莱昂内尔，或落魄或富裕的莱昂内尔，总是在庸俗或罪恶里匆忙奔赴他的死亡。

&esp;&esp;如果说不曾品味当然是谎言，莱昂内尔的死在这些记忆里就像商铺会送的小赠品一样，大同小异，又有些廉价的趣味。

&esp;&esp;更多的趣味来自卢瑟本人，莱克斯很惊异地发现了这一点。他发现在其他任何世界里，从幼年到青年，卢瑟们在犯罪上就像是世界的主角，下毒、嫁祸、伪装车祸、实验事故，诸如此类，再粗糙的计划都没有被识破过。不仅仅对莱昂内尔，毕竟白手起家也不是容易的事。当然，对于那些警探来说，无论是要注意到意外事故的细节还是要怀疑一个敬慕父亲的悲伤孩子、或一个有钱大方的企业家都太难了。他永远能得到那最初的一份自由，顺利拿到第一桶金。

&esp;&esp;莱克斯认为处理莱昂内尔是他的同位体们做的第一件有益于社会的大好事——不过他做的第一件好事大可以更有意义一点。

&esp;&esp;不，不是说他从未计划过杀死莱昂内尔。但根据某几个平行世界莱昂内尔的人生轨迹和疾病表现对比，他的父亲已顺利走上了人生的末班车。

&esp;&esp;人生大事难以避免，肿瘤就是一件。一个酗酒的暴躁狂如何能提前发现脑瘤的早期症状？作为儿子他同样不希望父亲提前忧虑。

&esp;&esp;为他庆贺吧，请干杯畅饮，这又是一件莱昂内尔难得能给儿子提供便利的事——做一位好父亲。

&esp;&esp;他讨厌儿童片

&esp;&esp;十二岁以前，莱克斯应对无可逃避的夜间电视游刃有余。

&esp;&esp;但十二岁以后，他发现事情变得更讨厌起来。

&esp;&esp;能想象吗？从某天起，你还算喜欢的某个科普纪录片频道忽然开始播起了剧情俗套直白千篇一律的低龄儿童片。

&esp;&esp;最初，他只是入睡后在某个卢瑟的莱克斯集团批阅文件，多么普通的一天，他甚至穷极无聊到为自己比另一个卢瑟工作得更快更精准而感到高兴。他确信他的莱克斯集团在今后会比任何一个卢瑟的都成功。然而很快，某种冥冥之中令人焦躁的预感沿着灵魂漫向了他，莱克斯感到莫名的魂不守舍，而他同时发现了“自己”的不专心——卢瑟抬头直直往落地窗外看去。

&esp;&esp;美好的蓝天，美好的阳光，他却难得不能与自己一同欣赏卢瑟的大都会之城。

&esp;&esp;一架坠毁的飞机当然不至于影响卢瑟的心情，但在天上的不是鸟，不是飞机。不止是。

&esp;&esp;莱克斯大楼的落地窗足够簇新明净，高分子材料构建的特种玻璃在阳光下如此通透，所以在飞机坠毁的烟气里，他无比鲜明地看清了天空上飘扬起一块不属于凡人的鲜红。

&esp;&esp;太过蔚蓝的天空成为了过分完美的底衬背景板，那样澄澈到虚假的蓝天下那块托举飞机的红披风更显得灼目无比——以至于莱克斯的视网膜如同遭到重击。

&esp;&esp;就像直视一轮鲜红的太阳！于是那个影像长久地留存在视野之中。

&esp;&esp;莱克斯突然想起莱昂内尔的某幅收藏画，天使——或是怪物，它们手持刀戈，自天而降。莱昂内尔并不在意这幅画画了什么，他买下它单纯只觉得这是个富豪彰显气派的好装饰，莱克斯曾认为这幅画和他的父亲一样庸俗，但此刻沐浴那轮红日，那幅画竟猛地碾磨了一刹他的神经。

&esp;&esp;“太阳之子”、“明日之子”，世界对这个陌生人大加溢美之词。

&esp;&esp;莱克斯对他的初见只是惊鸿一瞥，这些夜间电视的长度随意地比导演剪辑更自由，这幕飞机与红披风短得堪比预告。而不幸的是它确实是！

&esp;&esp;每一天、每一天。自此莱克斯的梦境里永远少不了这块红披风。当然，现在他已经完全看清楚了这个被命名为超级人类的“超人”的模样，优越到完美的相貌、强壮到完美的体魄，以及儿童填色般随意的红黄蓝制服。超级人类？超越人类？每一个卢瑟都将全部的注意力和探究欲投注向了这个穿着三原色制服的儿童片英雄，哪怕这位英雄在大部分宇宙喜欢把鲜红的三角内裤套在他彰显肌肉的紧身裤腿外。

&esp;&esp;因为现在他知道那位英雄的力量了，不仅是他，还有那些地球的所有人类。“超人”简直成为了某种现象级的偶像——全球偶像，比之前的任何一位都成功。超级力量、超级速度、超级感官、钢铁之躯、热视线、飞行，这些力量哪一项放在虚拟作品里都能被视作开挂，而将这些外挂能力集于某人一身？如果你想创作一部没人感兴趣的小说，那你大可以试试让你的男主角照抄超人。哦，现在不一定了，追捧他的人太多，难免爱屋及乌。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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