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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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悟空当然讲不过他，但是悟空也有他的办法，不管玄奘如何说，不管玄奘的话如何有道理如何难以辩驳，反正不吃就是不吃。

“师父，你别逼我了。你自甘堕……就算了，还要拉着我。我说了不吃，就是不吃。”悟空把头偏到一边，躲过玄奘的兔肉攻击。

“唉，悟空。你看你这么瘦，为师看了多心疼啊！你还不肯吃点肉的，让师父怎么办？心疼死吗？”玄奘泫然欲泣。

悟空却在心里想：倒过来了，一切都倒过来了。当年是师父苦苦纠结于佛门戒律，不准我犯这，不准我犯那，生气不可以，骂人不可以，踩死只蚂蚁也不可以，连我为了救他小命，斩妖除魔他也要怪我，要是杀了几个强盗，他就要和我断绝关系。现在却好，他自己先吃肉不说，那只兔子也指不定是惨死他手。

悟空才不信有什么傻兔子自己撞死在树桩上这种说法呢，还不就是为了掩饰自己手上的血腥吗？

悟空心中对玄奘的行为极为不赞同，出家人就该好好遵守出家人的规矩，当年玄奘也是这么教导他的，成佛后那么多年过去，无论他们师徒是否生疏，他始终谨记并遵守着。结果现在玄奘先犯了禁。

但是师道在上，当年做师父的玄奘可以管他，他这做徒弟的却不能去管师父。只能把不舒服憋在心里。

任玄奘说破了嘴皮子，悟空也坚定立场，凛然不动，玄奘没了法子，只能自己把剩下的半只兔子纳进腹内。只见他微微张口，露出整齐的一嘴小白牙，然后就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啃光了手里的兔子。

啃完了兔子身上的肉，玄奘提着被剔得干干净净的兔子骨架，不好意思地冲悟空笑了笑：“为师失礼了。”

悟空：师父你刚刚劝我其实只是想客气客气吧……

“阿弥陀佛，兔子施主，感谢你填饱了贫僧的肚子。总算是死得其所，没有白来人间一趟。贫僧这就好生安置你的尸骨，祝你早登极乐。”玄奘拎着兔子骨架认真地说。悟空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

然后他就看到玄奘刨了个坑把兔子骨架埋进去。

埋完兔子，玄奘起身走到一边捡起悟空掉在地上的香椿野菜，细心地拍掉了上面沾的灰，然后用僧袍兜了，顺手拿了两个盆朝被灌木掩住的溪流走去。

“师父你去干嘛？”悟空闷声闷气地在他身后喊道。

“这件事是为师做得不好，为师已经填饱了肚子，悟空你却还饿着肚子。为师把野菜香椿给你炒炒。”玄奘说着，身形隐入灌木丛。

悟空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满脸怨念地走到了玄奘给兔子立的小土包前：“说要好好安置人家的尸骨祝人家早登极乐，却连个往生咒都不给人家念……”

悟空蹲在小土包前，小声地给兔子念了一段往生咒。

不是悟空有多在意一只兔子，其实只要不是他杀生，他除了感到些许不自在以外再没有什么其他感受。一只兔子，还是被他师父杀的，杀了就杀了吧。他也没那么纠结于一定要送每一个生灵都登上极乐。只是玄奘吃了人家兔子还偏偏许下了要帮它早登极乐的诺。

这些山野畜生，无辜枉死的最是容易满足但也最是容易偏执，本来一只兔子的冤魂不成多大气候，没什么灵智的过会儿也就消散了，玄奘多事许下助它早登极乐的诺言却容易让它产生执念。一只兔子能有什么机会登极乐，但是玄奘确实有这样的能力，遇上这样天大的好事，兔子的残魂一定会缠上玄奘不肯离去。虽然有悟空在也不能对玄奘产生什么伤害，但是这就是一段因果了。

因果债最难躲。记得前世他们忘了替那通天河的老乌龟问佛祖一句话，那老龟执念难消由怨生恨，倒在最后成了他们的一难。

悟空不愿留下什么隐忧，屈尊降贵专门为小小兔子念了一段往生咒。

“能得俺斗战胜佛一段往生咒，你到了阴间也值得吹嘘一番了。”悟空看着凡人看不见的那团小小的白雾欢欣喜悦地朝他狂作几个揖，然后慢慢升到天空中去了。

悟空一小段往生咒念完，玄奘也洗菜回来了。

早春到了，山里的溪水解了冻，玄奘洗这把菜还顺便洗了洗他一嘴的油，最后是神清气爽地回来了。

“悟空，你生个火吧。”玄奘堆起一堆柴火。他烤兔子的火堆已经被他自己用土毁尸灭迹了，现在不得不重新生火。

“不是有打火石嘛。”悟空不情不愿走过来。

“打火石太麻烦了，你用法术多快呀！”玄奘一脸自然。

你前世可不是这么认为的，还觉得我用法术生火是对佛祖的亵渎呢。悟空心里吐槽着，冲着地上的柴火打了个响指，“嘭——”地一下，火就燃起来了。

玄奘取了锅，往里倒了半锅水，又开始切他在溪边顺手摘的野葱，一面还有工夫念叨悟空：“悟空，不是为师说你，你的思想不能太狭隘了。能有更方便的生活方式，为什么要辛苦地活着呢？我们的光阴是应该浪费在这些小地方的吗？不，我们应该把时间都花到普度众生的大业上去。咱们用法术用的挺好，何必要用打火石呢。”

悟空蹲在一边看着他处理菜，心中却在感叹：真巧，这套话也正是我说给你听过的。

“师父，”他说道，“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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