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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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穿堂，并没有看见大太太一行人。她们面对的又是一个院落。迎面一个五间带耳房的正房，两边是三间带耳房厢房，由抄手游廊连成了一个回字环形长廊。院子里铺着青砖十字甬路，四角各种了一株人高的小松树。看见五娘和十一娘从穿堂出来，正屋房檐下那些穿着靓蓝小袄、官绿色比甲的丫鬟齐齐地曲膝给两人行了福礼。十一娘就听见五娘轻轻地叹了口气──很是怅然的样子。是在感怀自己还是在感怀元娘呢？&ldo;亲家小姐，这边！&rdo;陶妈妈可能是发现她们没有跟上，所以回过头来找她们，站在正屋的耳房前向她们招了招手。两人忙从右边的抄手游廊走了过去。&ldo;夫人住在后面的院子里。&rdo;陶妈妈笑着向她们解释，然后领她们从耳房旁黑漆角门进了突然间有微弱的抽泣声传来。走在前面的陶妈妈脚步一顿。五娘已回过神来，笑着站在了帘子前：&ldo;妈妈，这羊脂玉佛手真漂亮，可是整块羊脂玉雕成的？&rdo;陶妈妈转过身来，望着五娘的目光中有无法掩饰的惊讶和赞赏：&ldo;这佛手的确是整块的羊脂玉所雕！原来五小姐对这些感兴趣。&rdo;说着，领了两人往西间的多宝格去，&ldo;这边还陈设了一些玉器，五小姐可以赏析一番。&rdo;有意让她们回避回避。五娘笑道：&ldo;多谢妈妈。我正好开开眼界。&rdo;十一娘微微笑起来。五娘越积极，自己就越安全！她跟五娘站在多宝格前观赏里面呈放的各种玉饰、瓷器，陶妈妈却支着耳朵听着东间的动静。三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就有个穿着红绫袄、蓝绿色比甲作丫鬟打扮样子的小姑娘从西间出来：&ldo;陶妈妈，夫人说请两位小姐到里边坐。&rdo;马上就要见到那个可以cao纵她们未来的罗元娘了……五娘和十一娘脸上虽然都没有露出一丝异样，心里却不约而同地&ldo;咯噔&rdo;了一下。陶妈妈则立刻应了一声&ldo;是&rdo;，笑着请她们两人进了西次间。十一娘垂着眼睑，循规蹈矩地跟着陶妈妈绕过屏风进入了元娘的卧房，然后按照一般卧室的陈设朝右飞快地睃了一眼。黑漆钿镙c黄的大红色罗帐被满池娇的银勺勺着，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女子神色疲倦地靠在c黄头姜黄色绣葱绿折枝花的大迎枕上。她穿了一件石青色绣白玉兰花的缎面小袄，鸦青色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成了一个圆髻，鬓角cha了支赤金镶蜜蜡水滴簪，苍白的脸庞瘦削的吓人，乌黑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坐在c黄边眼角还泛红的大太太，满脸都洋溢着母女重逢的喜悦。这样的罗元娘……十一娘有些意外。她曾经无数次猜测……以为会看到一个冰冷倨傲的女郎，或是一个严谨端肃的妇人，或是个表情戚婉却目光锐利的女子……没想到，她竟然会见到一个如此温和，甚至带点孩子气的罗元娘！&ldo;一眨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rdo;一个陌生但带着几份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ldo;原来总跟在我身后的小丫头都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rdo;&ldo;大姐！&rdo;走在十一娘前面的五娘突然间哽咽着跪了下去，&ldo;我，我很想您……还记得您从杭州府给我带回来的窝丝糖！&rdo;话到最后，已是嘤嘤小泣。十一娘见状立刻跟着跪了下去，低头垂手，十分温驯的样子。&ldo;快起来，地上凉！&rdo;温和的声音里就有了几分娇嗔，&ldo;都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跪下了……&rdo;立刻有丫鬟过来扶她们。十一娘不动，眼角瞟着五娘，见她站了起来，自己才跟着站了起来。&ldo;来，到我们身边坐会，我们姊妹也好说说话儿。&rdo;随着话音刚落，就有丫鬟端了锦杌放到了c黄边。五娘和十一娘起身道了谢，又上前给元娘磕头正式行姐妹之礼。旁边立刻有机敏的丫鬟拿了锦垫在她们还没有跪下之前放在了她们的膝头，待她们磕完头，又马上有丫鬟上前将两人搀起。丫鬟的动作悄无声息，反应迅速。十一娘一面暗暗吃惊元娘屋里的丫鬟训练有素，一面和五娘一前一后半坐在了c黄前的锦杌上。有丫鬟奉茶奉果。元娘就笑盈盈地打量起两个妹妹来：&ldo;五妹从小就漂亮，到和我心目中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十一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看这尖尖的下巴，倒和五姨娘颇有几分相似。不过，这头发随我，乌黑浓密。&rdo;十一娘听到有人提她，脸色微红，低头垂首喃喃半天，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显得很是羞怯不安。&ldo;什么随你了？&rdo;大太太笑道，&ldo;那是随了你们的祖母。&rdo;元娘嘴角微翘，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屋里就多了几分热闹的气氛。元娘吩咐身边的丫鬟：&ldo;来，把我枕头下的两个雕红漆的盒子拿出来。&rdo;丫鬟应声蹲了下去，在元娘的迎枕下摸了两个巴掌大小的圆形盒子出来。&ldo;姐姐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想着手里还有两块玉佩能拿得出手，就让人给找了出来。&rdo;说着，示意那小丫鬟将手中的雕红漆盒子送给五娘和十一娘，&ldo;你们一人一块，戴着玩吧！&rdo;元娘说的客气，两人却不会真的以为那两块玉佩仅仅是&ldo;拿得出手&rdo;而已，遂起身道谢郑重地接了盒子。&ldo;打开看看，&rdo;元娘笑道，&ldo;看看喜欢不喜欢？&rdo;五娘和十一娘俱是一怔。哪有当着送礼的人拆礼品的道理……大太太也在一旁说&ldo;打开看看，是你们大姐的一点心意&rdo;，两人不再迟疑，各自打开了手中的盒子。温润莹透，洁白无瑕，如同凝脂，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羊脂玉。两块玉都是一寸见方，只是一块雕的是枝头开了几朵梅花的&ldo;喜上眉梢&rdo;，一块雕的是蝙蝠嘴里衔着石榴的&ldo;多子多福&rdo;。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抓阄不成？那是&ldo;喜上眉梢&rdo;中了？还是&ldo;多子多福&rdo;中呢？十一娘望着手里的那块&ldo;多子多福&rdo;的玉佩，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而五娘却如手中的玉佩一样，有些喜上眉梢。&ldo;多谢大姐！&rdo;她的笑容一直到了眼底，&ldo;我很喜欢。&rdo;十一娘点头，表示同意五娘的说法：&ldo;真漂亮。&rdo;元娘听了微微地笑着颌首：&ldo;你们喜欢就好！&rdo;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丫鬟隔着屏风恭敬地道：&ldo;夫人，谆爷来了！&rdo;元娘的脸庞立刻就亮了起来：&ldo;快进来！&rdo;立刻有身材高大丰腴的妇人抱着个穿着大红色刻丝十样锦氅衣的小男孩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明眸皓齿的丫鬟。但大家的目光全落在了那个孩子身上。他皮肤白净，眉目精致，漂亮的像人偶似的。身量只有两、三岁的样子，眼宇间又带怯弱之态，一看就是不足之症。&ldo;谆哥！&rdo;大太太泪水盈眶地迎了上去，伸手要抱他。他却一扭头，躲在了抱他的妇人怀里，手上小金镯挂着铃铛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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