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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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又发来一句：「你跟你爸要钱呗，早听我的，事情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个样子。」朱宜春低头看着信息，眼泪止不住地流。绝望是一条阴狠的毒蛇，可以引诱出人心底所有的恶与疯狂，如今这男人对她别说是愧疚，恐怕连起码的良心也没有了。他就是要拉着她共沉沦，借由她的不幸，寻求一点心理平衡。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努力了二十八年，好不容易让自己和父亲的生活变好了一点，转眼之间，一切都成了泡影。命运是个狗娘养的，从不会眷顾努力的人，它只会为上位者锦上添花，对下位者落井下石。英语里有个词叫serendipity，机缘巧合，她从前很喜欢这个词，如今却只觉得悲哀。她的人生中从来没什么运气，去年那看似完美的一切不过是机缘凑巧，就像流星在她面前短暂闪烁，她却以为那星光是她的。她坐在观众席上哭得不能自已，也不知道演出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抬头去看时，四下空空如也，舞台上的灯光也熄灭了，阴影中孤零零站着一个穿着粉红兔子人偶服的演员。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了好一会儿。兔子人偶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朵红玫瑰，走下舞台送给了朱宜春。朱宜春茫然站着，有些手足无措。兔子朝舞台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抱了她一下。朱宜春怔愣地看着他离开，忽然觉得那个背影似曾相识。这天一整天，粉红兔子的身影一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甚至冲淡了她心里的焦虑和恐惧。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那只兔子，忽然灵光乍现，急匆匆地打开电脑，登录了qq。她在好友列表中划动了几下，果不其然，有个好友的头像是一只粉红色的卡通兔子。而那个人，正是十年没见的赵小冬。朱宜春心潮澎湃，对话框打开又关上，最后还是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只好合上电脑回到床上。这晚她心里一直很乱，一会儿想起网贷的事，一会儿想起赵小冬，天亮了也没能睡着，索性又向公司请了一周的假，反正她现在也没心思上班。早饭后，她又去了游乐园看音乐剧演出。为了看得清楚些，她还特地坐到了第一排。然而那只兔子好像是故意躲避她似的，演出一结束就匆匆走了，她连跟他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了四天。到了第五天，朱宜春终于忍不住了，演员谢幕之后，她径直追着他们去了后台。看见那只粉红兔子就在前面不远处，她大声喊了句：“赵小冬！”兔子回头看了一眼，加快了步伐。朱宜春也不顾工作人员阻拦，大步追了上去，结果跑了没一会儿就被道具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兔子听见声响回过头来，看见朱宜春摔倒了，下意识地想上来扶她，然而犹豫了一下又停住了脚步。朱宜春从地上爬起来，低头一看，右手一片殷红，手心里钻心般的疼。但她怕兔子又要逃走，也顾不上处理伤口，急急地跑上去，近乎哀求地说：“小冬，我不是想打扰你的生活，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现在跟你说什么都晚了。我……”她的眼睛里盈满泪水，声音也哽咽起来：“我就是好想你，让我看看你好吗？”兔子默不作声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深深叹了口气，取下了头套。果然是赵小冬。朱宜春抬头望着他，岁月在眼前呼啸而过。他仍旧是单眼皮，黑皮肤，五官未改，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眼底长出了几道淡淡的纹路，脸上的棱角也分明了，已经不见当年的少年气，倒是多了许多粗糙的硬汉气质。在她愣神的几秒钟里，赵小冬去了趟化妆间，找来了急救箱，拉起她的右手帮她处理了伤口，又撕了两个创可贴贴在了她的手心里。朱宜春摸着创可贴，嗫嚅着说了声：“谢谢。”赵小冬也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说：“你怎么还是这么瘦？”朱宜春眼泪差点掉下来，有点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脸，转念又觉得失礼，只好垂下头说了句：“你还是这么黑。”赵小冬笑了笑，又问：“吃饭没？”朱宜春摇了摇头。赵小冬说：“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带你去吃个午饭，毕竟你捧场了这么多天。”朱宜春说了声“好”，站在化妆间门口等他。赵小冬没一会儿就换好了衣服，头发也整理了一下，看上去清爽又帅气。两人一起去了园区的快餐厅，吃饭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聊起过去几年的事。朱宜春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北京？”赵小冬埋头吃着米饭，轻描淡写说：“大学毕业就来了，不过没好意思联系你们。我家里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了，我爸坐牢之后，我爸妈就离婚了。我妈带着我弟回了老家，生活挺难的，我混得也不好，实在没脸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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