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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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雷霆查封（第1页）

省府衙门外，人潮汹涌，声浪滔天。

“严惩奸商！”

“法国人滚出去！”

“还我公道！”

“查封布兰德！”

愤怒的口号汇成一股洪流，冲击着紧闭的朱漆大门。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一双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着衙门高高的门楣。人群中，《滇报》被高高举起，那幅孩童挣扎的木刻画，如同最锋利的匕首，深深扎在每一个云南人的心口。空气燥热，混杂着汗水和怒火的味道，紧张得一触即发。衙役们手持水火棍，排成一道脆弱的人墙，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竭力维持着秩序，但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民意，他们的阻拦显得微不足道。

衙门内，气氛同样凝重。

云南总督端坐在花梨木太师椅上，面沉似水。他刚过不惑之年，两鬓却已染上些许风霜。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滇报》，那刺眼的标题和插画让他眉头紧锁。堂下，布政使、按察使等一众司道大员垂手肃立，个个神情肃穆，大气不敢喘。

“外面……情况如何了？”总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名负责治安的武官躬身回禀：“回禀督宪大人，聚集在衙门外的百姓越来越多，情绪……十分激动。法国领事馆那边，也聚集了不少人，法国领事已经派人前来交涉，言辞颇为激烈，要求我们立刻驱散人群，保护法国侨民和商行的安全。”

“保护？”布政使冷哼一声，他是云南本地官员，对法国人的骄横跋扈素来不满，“他们的盐差点毒死我们的孩子，现在倒要我们保护他们？”

按察使则相对谨慎：“话虽如此，但毕竟涉及洋人，处理不当，恐引发外交纠纷，朝廷那边……”

总督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外交纠纷固然要考虑，但云南的稳定，百姓的性命，更是重中之重！这《滇报》所言，可有实据？”

一名负责盐务的官员出列，小心翼翼地道：“督宪大人，报纸上所引用的‘医者分析’，指明是芒硝过量。芒硝……确实是我等制井盐时析出的副产物，性寒，过量服用……确能致病。至于布兰德的海盐中是否真的含有过量芒硝，还需查验。”

“查验？”总督语气加重，“现在外面群情激愤，等我们慢悠悠查验清楚，黄花菜都凉了！民心若失，这云南，还是我们的云南吗？”

正说话间，一名戈什哈匆匆从外面进来，高声禀报：“启禀督宪大人！云南盐业公会会长并几位理事，在外求见，呈递陈情书！”

“盐业公会？”总督眉头一挑，与布政使对视一眼。盐业公会代表的是云南本土盐商的利益，他们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分量可不轻。

“传！”

片刻后，几位身着体面长衫的商人被引了进来。为首的是盐业公会会长，一个年过半百、面容精明的干瘦老者。他们一进来，便齐齐跪倒在地。

“草民叩见督宪大人！”

“起来说话。”总督抬了抬手，“何事陈情？”

老会长双手高举，呈上一份用工整小楷写就的陈情书：“启禀大人！近日昆明城内‘毒盐’流传，人心惶惶。《滇报》所言，字字泣血，句句属实！我等盐商，世代经营滇盐，虽利薄，但求心安。法商布兰德，挟其国势，低价倾销劣质海盐，早已扰乱我省盐市，如今更被揭发其盐含毒，戕害百姓性命！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他声音悲愤，带着哭腔：“我等恳请督宪大人明察！严查布兰德商行，查封其‘毒盐’，还我云南百姓一个公道，护我滇省盐业一线生机！若任由此等‘夺命毒盐’横行，不仅百姓遭殃，我等本土盐商，亦将无以为继，届时盐税锐减，于国于民，皆是大害啊！”

“请大人为民做主！”其余几位理事也齐声叩首，声泪俱下。

他们的陈情，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既点出了“毒盐”的危害，又上升到了影响地方稳定和税收的高度，句句都打在了总督最关切的地方。尤其是那句“盐税锐减”，更是让他心头一紧。盐税，可是支撑云南财政的重要来源。

总督拿起陈情书，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措辞，与《滇报》的论调遥相呼应，尤其是关于芒硝危害的分析，显得更为详尽，引经据典，不像是普通商人能写出来的。他心中微动，瞥了一眼布政使，对方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了然。这背后，恐怕有高人指点。

但此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盐业公会这封陈情书，给了他一个顺应民意、名正言顺介入的理由。

窗外，愤怒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隐约还能听到石块砸在门板上的闷响。

“岂有此理！”总督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上怒容勃发，“法商竟敢如此罔顾人命，视我大清律例如无物！真当我云南无人吗？”

他目光如电，扫视堂下：“传本督令！”

堂下众人精神一振，齐齐躬身：“卑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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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按察司即刻成立查缉队，由按察使亲自带队！”总督声音斩钉截铁，“立刻前往布兰德商行及其在昆明的各处货栈、仓库，进行搜查！封存所有盐货，取样化验！”

“若遇阻挠，格杀勿论！”他补充了一句，语气森然。

“遵命！”按察使心中一凛，大声应道。他明白，总督这是下了决心，要动真格的了。

“布政司，协调地方，安抚百姓，将官府彻查的消息立刻散布出去！告诉他们，本督绝不会坐视不理，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遵命！”布政使领命。

“另外，”总督看向那名武官，“加派人手，维持秩序，严防有人趁机作乱！尤其是法国领事馆那边，务必保护好，不能给洋人留下口实！”

“遵命！”

命令一道道发出，衙门内压抑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高效。官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整个衙门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按察使不敢怠慢，立刻点齐精锐的衙役和兵丁，组成一支数十人的查缉队，腰佩钢刀，手持火铳，气势汹汹地直扑位于城南的布兰德商行仓库。

此刻，布兰德商行在昆明的总仓库外，气氛已是剑拔弩张。一些得到消息的伙计和洋行雇佣的本地护卫，手持棍棒，紧张地守在大门处，与外面零星聚集、指指点点的市民对峙着。仓库管事是个法国人，名叫路易，他色厉内荏地呵斥着外面的市民，但声音明显带着颤抖。

“滚开！都滚开！谁敢靠近，别怪我们不客气！”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官府办案！闲人退避！”

高亢的喝令声中，按察使带着查缉队，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席卷而至。兵丁迅速散开，将仓库大门团团围住，黑洞洞的火铳口对准了门口的守卫。

路易和那些护卫们脸色瞬间煞白。他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手中的棍棒显得如此可笑。

按察使排众而出，手持总督令箭，面色冷峻：“奉总督大人钧令！彻查布兰德商行仓库！所有人等，立刻放下武器，打开仓库大门！胆敢抗拒者，以妨碍公务论处，就地正法！”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是法国商行！”路易强作镇定，搬出法国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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