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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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晦明道：&ldo;阿花难逃劫数。刚才范校长来访，它不叫不吠，勾头耷尾，似有所惧。范校长已走，它竟足不出户，一直卧于桌下，岂不怪哉!&rdo;孔先生低头一看，平日里势壮如虎的阿花果真在桌下卧着，眼睛里恐惧乞怜之色呼之欲出。孔先生脸上掠过一丝惊慌，忙站起来道：&ldo;阿花伴我八年，如同家人，请法师赐破解之法。&rdo;晦明站起来一撩袈裟，合掌说道：&ldo;没了阿花，不是更清静么?老衲告辞。&rdo;

孔先生拉开院门，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院门前的松柏树林里跪着黑压压几百人。定睛一看，范光明在前面一块石板上跪着，后面整整齐齐跪了十几排孩子。孔先生忙弯下腰道：&ldo;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请起请起。&rdo;范光明双膝向前挪挪，带着哭腔说道：&ldo;舅爷，孩子们读书难哩。最远的，家里离这里二十二里。为的啥，为个成才。光明无能，不能给他们提供好的学习条件。没有运动场地，孩子们早晚无法锻炼;教室的桌椅板凳，长短宽窄不齐;宿舍是草房，八年了，草也没换一回，一遇连阴雨，外头大下，屋里小下，外头不下，屋里还滴答，有几个十三四岁就得了关节炎。这都需要钱呀，舅爷。这天上掉烧饼的事，十年八年只能遇一次。三年里，申请经费的报告我都写了十八份，只要来了五千块，连维修房子都不够。舅爷，看在这些孩子的分上，你就张张嘴吧。&rdo;孩子们齐声喊道：&ldo;孔爷爷!&rdo;显然，这是经过导演过的。

孔先生喊着：&ldo;孩子们，你们都起来吧。刚刚下过雨，湿气大，别跪坏了身子。&rdo;孩子们只是一遍又一遍喊&ldo;孔爷爷&rdo;，就是不起来，直把孔先生喊个热泪盈眶，颤着声说：&ldo;孩子们，我孔令明何德何能，敢受你们长拜!都起来回去睡觉吧，明日还要上早自习哩。我答应你们，就是拼上我这把老骨头，也要为你们多要来两万块钱。&rdo;范光明站起来转身喊道：&ldo;各班班长带队，起立!按一二三年级顺序，依次返校，穿过前面村子，不要高声喧哗。&rdo;

孔先生转身回院，发现晦明住持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范光明急忙跟了进去。孔先生一拍桌子，喝道：&ldo;胡闹!&rdo;又站起来踱了一会儿步，冷笑道：&ldo;你出息了，大出息了，连孩子也会利用了嘛!&rdo;范光明嗫嚅着：&ldo;逼的，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田副乡长把玻璃都砸了十几块。为的啥?还不是为了孩子们。&rdo;孔先生冷讽道：&ldo;噢!你高尚得很哩!我想听听你如何来打我这张牌。&rdo;范光明说：&ldo;以你和李副书记的关系，出面说句话就行。&rdo;孔先生道：&ldo;我们二十多年没见，要是他不认我这张老脸，你我怎么向孩子们交待?明天我不能露面，绝对不能露面。&rdo;

范光明急了，&ldo;舅爷，你不露面，这事还能办得成?&rdo;孔先生又坐下来，&ldo;试试吧。这件事真不该办，你这里多拿一万，后面的学校就少拿一万，手心手背都是肉。唉，你怎么会利用孩子，叫我真作了难。这样吧，他们明天下午来，请他们吃顿饭吧。&rdo;范光明犯了难，小心提醒着：&ldo;舅爷，人家在县城，啥东西吃不到。再说，中午人家在杏花山吃过了，饱肚子来，没新鲜感。&rdo;

孔先生不理范光明，若有所思地坐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着：&ldo;金堂要算个性情中人，吃的上不厌旧，其他人呢，料想也没吃过这种东西。光明，这样吧，明天你腾出个教室，就用你那些课桌拼个大方饭桌，将就用学生们的凳子使。你就说是孩子们动手找下的东西，请他们尝尝鲜，表示一下孩子们的心意。饭前只领他们看看，一件困难都不要提。杏花山中学到这里四十里，他们四点来钟能到，五点钟开饭，来得及。准备十个搪瓷盆，大号的，碗倒要用细瓷小碗，你愣什么，拿笔记呀。&rdo;范光明赶紧摸出钢笔和笔记本写了，又不踏实地问：&ldo;到底做什么吃的?又从哪里请厨师呀?学校那个厨子，连学生都不满意，领导的嘴都刁着呢!&rdo;孔先生高深莫测地笑了，&ldo;我当厨师不够格吗?山鸡四只，仔鸽子六只，山鸡最好是母的。明早你派人到三眼潭，看看有没有运气抓到几只六脚龟，六脚龟抓不到，就挖几斤泥鳅，可惜都在冬眠，挖回来后放在温水里泡，水冷了再换热水，直泡到泥鳅活过来。明早派一个班上山挖三灵菌，这灵物立春后就出来透气了，前两天又下了雨，估计能碰上一些。你再派一个老师到五凹村一个姓金的家里，问他要一条金环蛇一条眼镜蛇，就说我要的，他会给你。&rdo;范光明兴奋起来了，&ldo;学校有个五凹的女学生姓金，不知是不是你说的这家的孩子。&rdo;孔先生说：&ldo;这就省事了，五凹就一家姓金的，养蛇。两年前我去看金老五，他让十来岁的女儿杀蛇取胆给我泡酒，惊得我的心半天归不了位。明天你就让这女孩当场把蛇杀了，用蛇毒、蛇胆、蛇血各泡一杯酒让他们喝，这个节目一上，后面就好办了。&rdo;范光明想象着这个场面，担心道：&ldo;不会吓着他们吧?&rdo;孔先生说：&ldo;金堂一喝，都会喝的。酒嘛，就用一元八一斤的散装酒。这种红薯干酿出的酒，羼了蛇毒、蛇胆，比茅台还好喝。再买五斤羊肉、五斤瘦猪肉、两只猪肚、两只猪蹄髈。差不多就这些主菜吧。黑醋、白醋各买一瓶，酱油两斤，也要散装的，花椒半斤，胡椒三两，味精半斤，白糖三斤。&rdo;

说罢，孔先生拉出抽屉，拿出一本处方，用毛笔写了一会，递给范光明道：&ldo;葱姜蒜各买几斤。&rdo;范光明接过方子一看，上面写着：&ldo;枸杞子一百克、天门冬十五克、地黄二十四克、甘草五十克、党参三十克、黄芪十五克、肉桂三十克、白术十克、川芎十二克、当归二十五克、白芍十八克、茯苓二十克。分开包。&rdo;范光明问道：&ldo;这些药做什么用?&rdo;孔先生脸色黯然了，瞥了一眼蜷缩在黑影里的阿花，吃力地说：&ldo;做一菜一汤。对啦，你去抓药，再买半钱虫草，做虫草鸽子用。你走吧，今晚太累了。&rdo;心里道：阿花你要跟他走了，我就信你真有劫，要是你不走，我就让他再买条狗。嘴里喊：&ldo;阿花，你跟他上学校吧。&rdo;阿花果真顺从地跟了范光明出了院子，惊得孔先生目瞪口呆，追出院子喊道：&ldo;光明‐‐&rdo;范光明转过身问道：&ldo;舅爷，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rdo;

孔先生久居佛门之侧，不免沾染上一些轮回报应的思想，一看这狗今天果真反常，更信了定数，心里道：天命难违，你就死个轰轰烈烈吧。横了横心说道：&ldo;阿花已经八岁了。你明天把它勒死吧，不要剥皮，破了膛把毛烤掉。你把阿花的肾留着，明早去街上，问卖牛肉的韩老七要个牛鞭。阿花可以做一菜一汤，一个乾坤蒸狗，一个双鞭十全大补汤。你还站着干什么，快带它走‐‐&rdo;

关上院门，孔先生禁不住流下两行热泪，心里道：我就真的无法留下它?晦明啊晦明，你不说破，我把它留下了，到底会出什么事?难道阿花竟知道金堂喜欢喝双鞭十全大补汤?我就真的那么怕见他?我是他的老师呀!这可恶的史书!是你害死了阿花呀还是我害死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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