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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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第1页）

公开调查果真成了展示李金堂为龙泉所做贡献的舞台。第一天。任娜的出现为调查增添了无限的悬念和跌宕，也为白剑带来峰回路转的唯一的希望。当王组长当着剧场一千多人的面摔碎扑满，读完钱全中的遗书后，白剑才真正尝到了绝望的滋味。第二天，白剑九点多钟才赶到剧场。听完一个当年的囚犯讲述李金堂的儿子李成为救他们牺牲的往事，白剑听到了满场响着的压抑着的呜咽。

正在这时，白剑看见了朝舞台上走去的欧阳洪梅。他不由得站起了身子，心里道：她来干什么?还用得着她来锦上添花吗?再细看时，欧阳洪梅已经拿起了麦克风，只见她浑身颤抖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袖珍录音机，神经质地一笑一笑道：&ldo;真是一个千古第一的县太爷!四十来年，把龙泉经营得固若金汤。他从没败过，除了蹲两次牛棚外，他说他从没败过。他前些天当着八十四万父老乡亲的面，说他对龙泉问心无愧。这真是个好官呀!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失败呢?一个人怎么能在几十年里设做一点亏心事呢?我，我，……我们来听听他自己是咋说的叫听他的心里话，听一听，就更能看清楚他了。听听吧，听听吧，听吧……&rdo;

白剑只觉得热血上涌，禁不住喃喃出声了：&ldo;天呢!是……她真的要自己解决呀!&rdo;

李金堂的声音满剧场响了起来：&ldo;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小梅梅、小梅梅，古今皆然。&rdo;欧阳洪梅看了一眼已经老泪纵横的李金堂，在舞台上打了个趔趄。&ldo;解放后的二十多年，我是个只靠工资生活的清官。血雨腥风的政治斗争……&rdo;欧阳洪梅大叫一声，&ldo;不‐‐&rdo;扔掉了手里像眼镜蛇一样恐怖的话筒，倒退了两步，抠出磁带，纵身跳下舞台，哭喊一声，&ldo;天啊‐‐天‐‐&rdo;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满场的静穆，从人行道上飞快地向入口处飘去。磁带扯着一条跟着她的长线游出了剧院。李金堂在台上摇了两下。一口鲜血像一股喷泉，在凝固了似的空气里，开出一朵鸡冠花，跌落在慕慧娟和欧阳洪梅母女两代名旦踩了几千遍的暗红的舞台上。

白剑身不由己地冲了出去，看见欧阳洪梅一边奔跑，一边把磁带扯成一节一节。寒风带着这一节节磁带，慢慢飘向了不可知的天际。白剑又追了一段，看见一个白眉白发的老者电闪一样从身边飘然而过，留下一片散淡、平和如同天籁一样的呼喊声：&ldo;洪梅‐‐洪梅‐‐&rdo;是孔先生。

白剑收住脚步，像一尊雕像，僵立在青松路的中央。

欧阳洪梅闹出的这则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公开调查的主旋律。王组长指挥工作组成员抬起了昏过去的李金堂，由衷地叹道：&ldo;他太劳累了‐‐&rdo;

当天晚上，白剑整好行李，带着一片破碎不堪的心境出现在林苟生和三妞面前。林苟生看见像是身患大病的白剑，惊叫道：&ldo;白爷，累成这样，你还准备到哪里去?&rdo;

白剑木然答道：&ldo;回北京。请你告诉白虹，从速办好停薪留职手续去北京。&rdo;

林苟生张着嘴，怔了半天才说：&ldo;你不等吃老哥的喜糖了?没有你的婚礼，真不知道会怎样的寂寞呀!&rdo;

白剑苦笑了一下，&ldo;以后有机会再补吧。这个鬼地方，找一分钟也不愿意多呆了。&rdo;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白剑去找韩曾副社长，没汇报工作，而是递交了一份申请调到国际部的报告。韩曾看看报告，慈爱地看着白剑道：&ldo;你不愿说，我也不用问了。以你现在的心境，怕是想彻底换个文化环境吧。&rdo;

白剑苦笑道：&ldo;非洲，拉美，随便哪里都可以。&rdo;

韩曾笑道：&ldo;你差不多做了一年农民，没增加编制，却为本社平添了一位作家，这些地方就免了吧。国际部驻法的小董在外呆久了，执意要回来，我看你俩换换算了。文化也像座围城，浸淫久了想出去，出去久了呢，又想回来。&rdo;

过了春节，小董突然提前一个月回到北京，白剑的行期也必须提前。想起在龙泉和林苟生呆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想起林苟生和三妞这一对苦命火走到一起的艰难，白剑马上给林苟生发了一封加急电报：外派法国。相见无期，五日内带喜糖来京一会，到时请拨电话。

林苟生和三妞第四天才看见辗转几天的电报，慌忙赶到北京，已是第六天中午。看见只有白虹一人在家，林苟生顿足摇头，呼天喊地，&ldo;邮电局坑人，没有赶上呀!小兄弟此去法兰西，何时是归程!坑死人的中国通讯!&rdo;

白虹看看表笑道：&ldo;你俩也真算有缘。罗大哥要为我哥送行，中午就拉他走了。哥让我等到一点钟，不见你们再&lso;打的&rso;去机场。&rdo;

林苟生拎了旅行包扭头就走，&ldo;咱们快去机场。到底是语言学院的学生，刚来北京一个多月，连&lso;打的&rso;也会说了。&rdo;

白虹锁好防盗门笑道：&ldo;林大哥又取笑我了。&rdo;

三妞也说：&ldo;人家白虹这次是赌一生一世，一个月再学不会说&lso;打的&rso;，还敢做这个留样的梦?&rdo;

三人赶到机场，白剑已经换好登机牌，正和罗一卿在候机厅门口张望。

林苟生扔下旅行包，扑过去拥抱住白剑，&ldo;去法兰西吃西餐了，这种礼节该能接受了吧?&rdo;

白剑顺手捣了林苟生一拳，&ldo;五天时间你才赶来呀!喜糖没忘了吧?&rdo;

罗一卿在一旁笑道：&ldo;这林大叔也真福气，带着令爱送喜糖。整一年没见大叔，你是越活越滋润了。&rdo;

白剑扑哧笑了一声，&ldo;令爱?这是林夫人，你该叫她林大婶哩。&rdo;

林苟生捧出一捧麻片道：&ldo;喊大哥喊大哥。这是龙泉灶爷庙的麻片，算土喜糖吧。&rdo;

罗一卿瞪了眼睛，砸着嘴说：&ldo;啧啧，龙泉可真神奇，小小地方，竟也美女如云。&rdo;

三妞也是场面上行走的人，自然不怯场，笑道：&ldo;喊嫂子不是把我喊老了吗?还是喊三妞吧。说白虹是美女，是真话，说我就叫奉承了。我这算啥档次，一小碟家常菜，凑合着能用。&rdo;

罗一卿摇头笑道：&ldo;龙泉男女，都长有伶牙俐齿。&rdo;

林苟生一听广播员喊去法国巴黎的旅客登机。忙说道：&ldo;小兄弟，咱们忙乎了一年，你去巴黎前，总该听个结果吧。李金堂时代结束了，当然，这是他自己主动隐退的。如今，他只是养养花草，打打太极拳，四处在县城走走看看。这一页总算翻过去了。当然，没有欧阳的最后背叛，李金堂也不会两个月就变得老态龙钟。&rdo;

白剑叹道：&ldo;真是个神奇的女人!&rdo;

罗一卿拎着旅行包，扭头对白剑说道：&ldo;我明白了，你不提你在龙泉的事，原来是怕勾起一段伤心罗曼史呀?&rdo;

林苟生伤感地说：&ldo;可不是，都怪咱们漫长火眼金睛，错看了欧阳小姐，小兄弟也错过了一桩好姻缘。如今，这样一个奇女子竟不知所终了。有人说她自杀了，有人说她当了尼姑，有人说她当下道姑，沸沸扬扬传了一个多月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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