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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香一向知道,主子身边的大丫鬟并不是那样好当的,主子们的命令,并不是每条都能轻松执行,譬如现在,她走了十余步才回过神来,找范大人和祁王爷,该往哪里去找啊?
再走上十余步,桃香便想出了办法,不认识路不打紧,先去容太妃院里找那位抚雨姑娘就行了,她总该有法子的。
桃香虽不知道姑娘为何叫自己去找范大人,可是却知道必是紧急事,这时也不及回去搁风筝,捏着个蓝色大风筝一路走到了容太妃住的小院。
抚雨果然在院里,见桃香来,稍稍打量一眼,面上带些疑惑:“这位姑娘,听说你是特地来找我的?”
桃香见抚雨说话客气,先已放了一半的心,她还不算笨到家,不敢说自己要找祁王,自报了家门,只说有要紧事找范大人,想了一想,又描补一句:“我们四姑娘脚伤未愈,五姑娘想找范大人借药油,可不知他住哪里。”
抚雨微微一笑:“原来是这事,你随我来吧。”
抚雨领着桃香走了百十余步,停在一处厢房前面,回身道:“这就是范大人住的地方了,你去吧。”
桃香谢过一声便要上前,忽地听见屋里传出一个愤怒的声音:“你如今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这道声音中气十足,二人都听出是范离在发脾气。
桃香一向是有些怕范离的,这时便不敢上前,抚雨见这丫头可怜巴巴,少不得上前替她叫门:“范大人,奴婢是抚雨,带了秦五姑娘身边人来向你借药油。”
屋里稍一静默,很快便吱呀一声开了门。
范离探出头来瞧见桃香,又见了她手上捏着的那个大风筝,心里似有所觉,点头应了:“我这就取了药油来,那药油使用的手法不当便没有效用,你等我亲自去和秦四姑娘身边人说一声。”
他进屋取了药油,便跟着桃香走了,桃香望一望抚雨不曾跟来,悄声道:“多谢范大人。”
范离摆摆手:“你们姑娘遇见什么难事了,怎么这样急着叫你来找我?幸好你来得早,若是迟一步,我可就要下山去了。”
桃香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只是咱们四姑娘忽然被太妃娘娘叫去好一通关怀,紧接着两位姑娘脸色都不好了,姑娘就叫我来找大人和祁王。”
范离人精似的,这时一下猜到了里头的事。
这些婆婆妈妈的事,范离从来不放在心上,莫说是秦贞娘这四品官的女儿了,便是国公府的小姐们,范离也不会问一声,然而秦芬郑而重之地来求,他哪怕是无事也要管一管的,更何况那容太妃眼瞧着就要把秦四姑娘给弄去做儿媳了,事情若真如此,秦芬那丫头还不伤心得要命。
范离知道这事的根源还是祁王,问得一声秦芬在何处,便把药油瓶子递给桃香:“这个你先拿了去应付人,再和你姑娘说一声,后头的事我来管。”
桃香急着去回话,又不及把风筝放回去,左手擎着个大风筝,右手捏着个白瓷瓶,又找了回去。
幸而容太妃上了年纪,脚力不佳,桃香顺着原路便找到了主子,秦芬见桃香手里仍拿着风筝,不由得瞪大眼睛,这丫头可也太笨了些,方才找借口叫她回去,她怎么连遮掩的事也忘了做了?
桃香好似听见了秦芬的心声,连忙回一句:“姑娘,方才路上遇见了范大人,他说咱们四姑娘脚伤未愈,特地把药油拿来了。”说罢凑到秦芬身边,低低地把范离的话说了一遍。
虽说范离不曾亲身到来,秦芬不知为何,心里竟真放了下来。
范离几步跨回自己屋里,见祁王面色淡淡,心下更是恼火,想起还有事,强自压下那股邪火,道一声:“王爷,请随我来。”
祁王不知何事,跟着范离走出屋来,范离领他到了一处空地,随手一指下头,祁王顺着一瞧,却见自己母妃正满面欣喜地看着那位秦四姑娘,眼神之深情款款,叫秦四姑娘头都不敢抬了。
早上才听得那顿催婚事的话,祁王自然知道自己母妃此时的意思,他对着秦贞娘,是有份愧疚的,这时轻轻咳嗽一声:“母妃她这毛病多年未改,你又不是不知道。”
范离要的便是祁王这个态度,只要祁王自己不愿意,容太妃再上杆子也无用,然而他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一句:“王爷可不会顺水推舟吧?”
祁王再是好性,这时也沉下脸来:“我虽算不上十足正人君子,却也不至于卑劣成这样,你不必如此挖苦我。”
听了这样的话,范离从前还要小心翼翼找补一句,如今识得祁王也不过是个寻常名利中人,便也不如何敬畏这天潢贵胄了,只点点头:“既如此,我信了王爷就是,姜鹤的事,我这就回宫去对皇上讲,王爷自家保重吧。”
祁王忍不住变色:“方才我好说歹说,你难道一个字都不曾听进去?得罪了皇族,于你又有什么好处?此次的事情姜家委屈,我不是不知道,我都调停好了,睿王会给姜家人厚厚补偿的,你何必要去冒天下之大不韪呢?若说是为名,你如今已有了,若说是为利,你只管向睿王张口,何必以身涉险?”
这话祁王颠来倒去说了十余次也不止,只是要劝范离放弃追查,不,该说是希望皇帝放弃追查。
范离知道,皇帝如今若是护着姜鹤,便是反叛血统,若是护着睿王,便要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这是不可解的两难境地,他是皇帝心腹,该想皇帝之所想,急皇帝之所及,然而限于身份,许多事情终究不便,如今祁王这些话,却让事情容易多了。
“我既不是为了名,也不是为了利,我是为了公道。”范离待祁王一向客气,如今仍没忘了礼数,“这次的事情,王爷决定不了,臣也决定不了,便交给皇上裁定吧。”
他说着拱一拱手便走了,留下祁王木木地立在原地,气得几乎要维持不住平日的气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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