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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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页）

在这次旅行中，我不只一次觉得自己像上笨瓜，这个中国女孩子总会问出一些我从未念过或记不得的事情。三毛像老师教笨学生一样，很有耐心地向我解释：&ldo;登尼肯是一个作家，他写了一本书，谈到我们这个世界上有些未解开的谜，他认为这些奥秘与地球以外的生命有关。&rdo;&ldo;我不是从他的书里第一次听说纳斯加之线，但是，我看了他的书以后，就很想到秘鲁观光，亲自看一看。&rdo;又说。飞机把我带到了纳斯加这个绿州小城的上空，&ldo;亲自看一看&rdo;这句话还在我的脑际回响。纳斯加座落在秘鲁南方的大沙漠中。

从空中看，这个小城像一个绿色的岛，大片的荒漠一直伸展到地平线上的山脉，只有这一小片绿色。在我们的脚下，一天的作息刚刚开始。一个女人在井边洗她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座泥屋升起了袅袅炊烟。一对父子已经带着工具骑自行车上工了，母亲和儿媳妇留在家里。一屋又一屋，一街又一街，到处都有日常的活动。在我这趟飞行中，至少有一小段时间没有把我跟我熟悉的日常生活完全隔离。

飞机飞过城中心的时候，我往下看那家旅馆，三毛想必还在床上休息。

&ldo;实在是不太对。&rdo;我觉得，&ldo;她才应该在飞机上，去看沙漠中的那些神秘的巨大图案，不该由我去。&rdo;我心里很难过，因为三毛竟不能去看这些神秘的古迹，她一直认为这些东西是南美洲比较重要，比较有趣的一景。说实在的，她已无法上飞机。在前往纳斯加途中，三毛开始晕车，因为长途公车在秘鲁崎岖的道路上行驶，颠得厉害。

公车愈往前行，她晕得愈厉害。几个小时她都默默不语，一手按在头上，一手按着肚子，后来，她喘着气说：&ldo;我晕得好像要死了！&rdo;

&ldo;我们下一站一定要下车！&rdo;

&ldo;不行！&rdo;

&ldo;但是，你病得很重，不能再走。&rdo;

&ldo;没关系，我们一定要到纳斯加。&rdo;三毛很坚决地说。这是她典型的个性。一旦她下定决心，什么事阻止不了她达到目标。

经过大约五百公里的折磨，深夜里我们终于到了纳斯加。感谢上天，公车站附近有一家旅馆，我们住进去的时候，三毛已经十分虚弱了。

&ldo;米夏，我告诉你，我真的病了。&rdo;我扶她进房间的时候，她很痛苦的说。

&ldo;吃一点药，好好休息。&rdo;

&ldo;明天我不能飞了。&rdo;三毛有气无力的说。&ldo;什么？&rdo;我简直不能相信刚才听到的话，我知道她累商了，身上有病痛，但是，我认识中的三毛不会就此罢手。&ldo;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谈。&rdo;

&ldo;我不行。&rdo;

&ldo;可是，你盼望了那么久，跑了那么远的路。&rdo;我表示不平。

&ldo;别傻了，你今天已经看到我在公车上是什么样子。如果我坐那架小型飞机飞上天。我会晕死。&rdo;

&ldo;我们能不能买些什么药来？&rdo;

&ldo;以前试过所有这一类的药，没有一种管用。即使到兰屿，只坐很短时间的飞机，下飞机的时候我也快要死了。&rdo;&ldo;那你为什么要到纳斯加来，你明知纳斯加之线只有从空中才能看到？&rdo;

&ldo;我以为我可以勉强自己，可是，经过今天在公车上的情形以后，我知道我在空中支持不到五分钟。&rdo;三毛深深叹口气，&ldo;你走吧，让我休息！&rdo;

飞机飞过旅馆上空，我希望她好好休养。我还是不相信她竟会放弃这个机会，不过，我知道，她一定达到了体力的极限，才会忍痛这样决定的。

仰望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我不禁要问，上天何其不公，为什么世间一个意志最强的女子，身子却经不起风霜。没有多久，我们已经离开纳斯加很远。我们还要在荒凉的沙漠上空再飞二十二公里，才能看到一个已经消失的文明所留下的巨大创作。

&ldo;你是哪里人？&rdo;有人用西班牙话问我。一上飞机，我就专心在想缺席的三毛，还没留意到飞机上其他的人。

我朝说话的人望去，看到驾驶员笑着跟我招呼。&ldo;美国人，&rdo;我用非常蹩脚的西班牙语回答，&ldo;你呢？&rdo;&ldo;我是秘鲁人，不过，我母亲是意大利人，我父亲是法国人。&rdo;

我很想多问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无奈我的西班牙语已经技穷，只好笑笑，大家都没再说话。

其他的座位上只有两个年轻人，他们用德语交谈，虽然我是第三代的德裔美国人，可是，我对德语一窍不通。我觉得我跟他们有很大的距离，我像我与地面上的人相隔甚远，既然没有交谈的对象，我就设想，如果是三毛，而不是我在飞机上，情况会有什么不同。

她的西班牙语和德语都说得很好，她的聪明活泼会透过语言发散出来，让人如沐春风。任何人如果跟三毛聊过五分钟，一定会念念不忘。她讲话就像玫瑰在吐露芬芳。在这趟单独飞行之前，我体会不出如果没有我的老板娘，这趟南美之行就不够圆满。

沙漠很快就越过了，在破晓的阳光中，展现出一片到处都是石头的不毛之地，有一种寂静的美。

&ldo;我们马上就要到了。&rdo;我们的驾驶员说。他指向第一道线，我赶紧把照相机准备好。在我们底下，有一块绵延好几公里，至少有半公里宽的广大地区，看起来像飞机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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