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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的人多了,不缺我一个。”陈秉正叹了口气,“不过母亲守着三弟,估计明天不会叫你去伺候早饭了。”
她长长地出了口气。“那就好。谢天谢地,天下太平。”
陈秉正见她双手合十,一脸庆幸,便微笑道:“一早上没吃饭,饿了吧。”便吩咐小丫鬟们传菜。
不一会八宝食盒上来,四样小菜,四碗炖烂,中间放着一海碗酸笋汤。
林凤君早上在外头逛得久了,连油饼带茶点吃了一肚子。此刻被热气一冲,险些将饱嗝打出来。她迅速捂住了嘴,借着打哈欠掩饰。
陈秉正只装瞧不见。他吃得不紧不慢,看她拿着调羹慢条斯理地喝汤,笑道:“娘子,你倒是斯文多了。”
她赶紧点头,“蚂蚁搬泰山,细水要长流,细嚼慢咽有好处。”
又吃了两口菜,实在吃不下了,她唯恐他看出来,“给我接着讲讲白娘子的故事吧,陈大……相公。”
他微微一笑,“书归正传,白娘子戏弄完道士……”——
作者有话说:白虎通·嫁娶》:妻者,齐也,与夫齐体,自天子下至庶人其义一也。
第46章母亲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凤君仍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凤君仍旧起身打拳。还没等早饭送过来,院门又被敲响了。
林凤君的心顿时沉了沉,陈秉正倒是不动声色,气定神闲:“我猜是大嫂要过来。”
数日不见的大哥露面了,他和大嫂一同前来吃早饭。林凤君很热情,跑前跑后地招呼。陈秉正笑道:“有丫鬟招呼着,你只管坐。”
陈秉玉大马金刀地坐下了,带着几分自来的熟稔,“听说弟妹每日练武功。”
她小心地回答,“是。”
他顿了顿,忽然将手在大腿上一拍,“我们武将人家合该如此。以前父亲在世的时候,常教导……”
陈秉正忽然咳了一声,他就停下了,刚要起筷,又问林凤君,“你怎么不吃?”
“大哥大嫂先吃。”她心里暗道,“主家先吃。”
“新娘子难免拘束。”大嫂笑着打圆场。
周怡兰吃了一口,眉头就皱起来,“厨房的厨子换了?怎么做得这般咸,将他叫来。”
丫鬟从旁解释,“二少爷只说嘴里淡的很。”
陈秉正开口道:“我在北方呆了许久,口味本来就重了些。腿上不方便,越发心焦。”
林凤君原本没空细看大嫂长什么样子,如今面对面坐着,倒看得清楚些。原来大嫂也很高,但举止极文静优雅,平日走起路来裙子轻轻摇摆,就不显个子。她穿一件淡红色衫子,颜色很明亮,可有种端庄板正的气质,完全压得住。她吃起饭来和母亲差不多,细嚼慢咽。
早饭很丰盛,她将肉丸汤盛了一碗,放在陈秉正面前,将汤勺搁在他手边。他笑着说一声:“多谢。”这动作林凤君一路做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在陈秉玉眼中显然是夫妻恩爱的表现。
陈秉玉和周怡兰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他拍一拍妻子的手:“我去军营,这边就交给你了。”
两个穿红着绿的大丫鬟走进来,身后又跟了两个仆妇,抬着个沉重的木箱子。
七珍和八宝刚好飞过来,落在林凤君手上叽叽喳喳,仿佛是在叫肚子饿了。她取了一把米喂它们,两只鹦鹉愉快地啄食着,脑袋一点一点,头上的羽毛闪闪发光。
周怡兰只觉得有趣,她招了招手,八宝不怕生,便也飞到她手上去,用鸟喙啄着她的金戒指,她吓得往后一躲,林凤君连忙叫道:“八宝回来,不许造次。”
陈秉正笑道:“这鹦鹉是凤君的嫁妆,无价之宝。”
周怡兰知道这位妯娌没什么嫁妆。时下讲究厚嫁,有些下人说得刻薄,说二少奶奶嫁过来是个“光身人”。不过看陈秉正的意思,他倒并不在意。
周怡兰让人打开抽屉,里头的金银锞子码得整整齐齐,耀眼生辉,林凤君看得傻了眼。周怡兰笑道:“这是给弟妹赏人的,每个人二两。”
她让林凤君在椅子上坐定,在她耳边提点着如何打赏,慢声细语,尾音有一点模糊。林凤君听得精神有些恍惚,仿佛母亲若是在世,能开口讲话,声音也该是这样的,温柔沉静,不慌不忙。
青棠指挥着丫鬟们一个一个上前报名,叩头,领赏钱。丫鬟们挨个报了名字,林凤君一来不知道是什么字,二来人太多着实记不清,只能微笑点头。
轮到青棠了。她想了想,多拿了几个金银锞子,刚要递过去,忽然陈秉正摇头道:“给二两就好。”
青棠的手停下了,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陈秉正。林凤君不明所以,“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用给二两。都是丫鬟,人人公平。”
丫鬟们立时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起来,林凤君肚子里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冲,她将几个金银锞子硬塞到青棠手里,“给你你就拿着。”
青棠将赏钱握在手里,有些惶恐不安,林凤君点了头,她才肯收。她禁不住想道,二少奶奶没有陪嫁简直太好了,要是新娘是高门的小姐,身边可轮不到原来的丫鬟伺候。
大嫂带着人走了。林凤君彻底闲了下来,她看着这四四方方的院子,大概养了些花草,可是冬季万花凋敝,实在瞧不出来。
她数一数金银锞子,记了个数在账本上,“你只管放心,我的账目一向清楚。”
陈秉正嗯了一声,瞧不出表情。她小声道:“你怎么忽然这样悭吝。要人伺候,就要舍得给钱。丫鬟的差使也不好做。”
他叹了口气,凤君真的一点儿也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下人们数量多,不可偏私,不可厚此薄彼。”
她眨了眨眼睛,好像听懂了,“得一碗水端平是吧。那也不是这个做法。在镖局里,一等镖师和二三等镖师,拿的钱就是不同。青棠能干,多拿一份又怎样。”
“我……”他尝试着解释,“她们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人。”
“那也要大方些。你现在万事都不方便,有人愿意真心伺候你,那是烧了高香,跟用钱买来的不一样。”
“千真万确。”他迫不及待地点头。
“以后我走了,你身边不能没人照顾。就算做少爷,也要做个和气的少爷,不然被人在碗里下药……”她很严肃地说道。
他脸色又黑了,漠然地盯着外头院子里的荒地。林凤君不知道哪里又触动了这少爷的逆鳞,“是我说错了,没人下药。”
他自己呆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帮我把那张琴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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