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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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抱着被子坐到了廊下发呆，恍惚间听到窗子下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了悦耳的乐声，悠长遥远得像穿越了记忆和时光，从过去而来。

那时候，大家在庭院里玩闹嬉耍，杉山希独坐在廊下安静地剥着晚饭要用到的豆子，温暖的午后阳光遍洒在她的身上，时光温柔得令人心醉，风铃儿也轻轻地随风吟唱出声。她并不觉得剥豆子这种事繁琐不耐，反而这氛围太舒服以至于有些想打呵欠。刚张开嘴，立刻就闭上了，因为看到了走到自己身边的松阳老师。

松阳老师站在她的身边，望着他的正在玩耍的学生们。……啊老师，真的没关系吗？卷毛和肉脸貌似又要打起来了。他俩一天到晚不对盘是咋回事？这次我不会帮你们俩圆了，反正也没法圆了你们这两个笨蛋！

“大家都很活泼呢。”

……老师！这就是你看了这么久得到的结论么？！>口

“田中夫人托人带了信过来，是给小希你的。”他突然的这句话，和递到她眼前的素色信笺令她愣了愣，捏在手中的豆子圆溜溜的，不经意就掉到了地上。她醒悟过来，忙低头捡起豆子扔到碗里，双手搓了搓，垂下眼接过信：“谢谢。”随即将信折好塞到口袋里，重新拿过豆子开始剥。

养母随田中一家搬走后，多次托人带信给她，而她每次亦会认真地写好回信，将近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无大小通通都写上去，包括私塾里发生了什么事，而自己又有了多少进步——只是从来不寄出去。并无必要，让养母再继续牵挂下去不是什么好事儿，不如索性是一副已经爱理不理的样子。而到了后来，果然养母也不再写信来了。

松阳老师也不多说什么，而是在她身边坐下来，也一起剥起了豆子，偶尔会转头去看庭院里打闹的那些孩子们。有些人无论在何时身处何地，做什么事情，姿态都是从容不迫的优雅。她抿着嘴，偷偷地去瞥老师，有些忐忑又开心地想要学会他的姿态。

小孩子总是喜欢模仿自己所崇敬的大人，想要成为自己心目中那样优秀的人。只不过有些人，学着学着就学岔了，说的就是她==|||

然而却也有人，将老师身上或者心中的东西学得极好。

正偷学着，正好与松阳老师抬眼的目光接触到，她脸一红，干笑着又低下头去，十分的不好意思，解释道：“我、我就看看……我想学习老师……”

“……嗯？”

“因为老师很厉害，所以……所以想学习老师==”早说了，她面对松阳老师的时候，向来没有任何隐瞒想法的机会存在，心中的话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全盘托出，说着又觉得有点害羞，赶紧拖人下水，“而且不止是我，肉……晋助和银时他们也肯定都是这么想的，老师很温柔啊>_

松阳老师微微地笑了起来：“不需要学习，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温柔。若是遵照着自己的心去做，顺心而行，就都会有自己去对待万事万物的姿态。我只可引导你们，而无法塑造你们的‘本心’，就像在课堂上所说过的那样，老师无法永远陪伴在你们身边，而到了以后，很多事情，都必须你们自己去接触、学习和做决定。”

“……如果是决定不了的事呢？而且、而且我想永远和老师在一起，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别的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她垂下眼睛，双目湿润，“我，我只是个……”半人半畜的怪物而已。

“小希，你觉得同学们今后都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走上什么样的路呢？”松阳老师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这样地问着。

她愣了愣，自怨自艾的情绪有些被驱散，扭头望向热闹的那群家伙们，认真地想起来：“说起来……水野肯定是继承他家里的杂货铺吧，他好有经商头脑。然后小八——佐藤的话，虽然他说他的梦想就是种田之类的，不过我觉得他会成为专写八卦绯闻并且很红的记者吧==|||接着……啊啊银时，赖在私塾一辈子吧大概……（老师您请一定要警惕他这个啃老族==+）晋助的话，听佐藤说他家挺有钱的==以后继承家里……？阿桐应该就是很稳定的上班族了吧！这个好好猜>

——直到多年之后，她回想当初，都会觉得自己果然没有半分预言的天分。

说完之后，她发现松阳老师望着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微的变化，而她一时之间并不能有把握看出这变化究竟是什么，这令她顿时有些不安，想了想，讪讪地说：“那个……是不是我想得太琐屑了？咳咳，一定有人会成为很了不起的英雄的！tat水野一定会成为日本最大连锁百货商店的老板！佐藤可以统治整个新闻圈，阿桐……”老师！您教的学生一定是最棒的！我之前脑子被红豆沙给糊住了！tat

松阳老师再次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话语：“那小希，你觉得自己以后会是如何的呢？”

“……诶？我……”她再次低下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用……”大概只会剥豆子之类的吧。到年纪了找个不嫌弃或者该说不知道自己身世的家伙骗过来结婚生孩子==+

“如你对同学们的未来有所猜测，老师也对你的未来有所揣测。”

“……？”

“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如果是男儿身的话，在这样的时代所延伸到的未来，或许会成为一名谋士。”顿了顿，望见她“=口=”的表情，松阳补充道，“不过你是女孩子。”

虽然也没觉得自己会到谋士这地步，但她还是对后一句话有些敏感：“我不会比男孩子差……”她轻声地嘀咕，想了想又补充，“……即便现在没那么厉害，我也会努力不比他们差的，我会继续加油的。”

“并不是这个意思。”松阳笑了笑，将手中的豆子放入碗中，双手交叠入衣袖，以恒久耐心而温柔的目光望着她，“因为小希你是女孩子，拥有着男孩子所没有的、独特的温柔，所以你要遵照着自己的心，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必承受更多的东西，按照自己的方式，轻松而快乐地生活下去。”

——我可以吗？

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

命是自身的，要走怎样的路，做出何种选择，都必须要靠自身的心境言行。旁人无论再如何关切同情，终究无法对此做出决定。若一味随水逐流，无法坚定意志，便容易一事无成。年少立志，便是心中稚嫩而真切心意的驻扎，且从此选中，为止永不停止和放弃地前进。

我们的生活中总有许多这样那样的波澜，让我们在时月的步伐踩踏过去的同时，也扰乱了自身早已决定的步骤。因此慌乱，因此偏倚目标，最终发现走上了不知所谓的茫然之路。只有眼中始终凝视唯一终处的人，不为纷扰世事所断扰脚步，或许才能不至于回首时一事无成百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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