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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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计春虽是没有看到他二人的动作，心里却是十分后悔。他想着：人家舞女把银钱都看得那样地淡泊，自己还不曾打牌就先声明着叫同场人让张越是显得自己小器，然而这句话已经说出去了，自己想要挽回，也是来不及。搭讪着只好去把话匣子开了，放上跳舞的音乐片子，一个人在屋子角落里，七歪八倒地跳起舞来。

不多一会，只听院子里高跟皮鞋得得作响，表示着那个人欢愉而来的情形。接着房门扯开，唐小曼笑着跳了进来，嚷道：&ldo;你们真高兴！这个时候，还要抢忙打四圈牌。&rdo;情美笑道：&ldo;你说我们高兴，为什么打了电话去，你就很快地跑了来呢！&rdo;

小曼笑着，并不加辩驳，跳着走到计春面前去，将背对了他，反过手去道：&ldo;劳驾劳驾！&rdo;她身上穿了桃红色的绸旗袍，上身穿了一件雪白的绒绳短外衣，那蓬松的烫发上，也是斜斜地戴了一顶白绒绳帽子。看她两颊红红的，越显得天真可爱。这也不必她说什么了，就伸手代她把绒绳外衣脱了下来。

情美笑道：&ldo;小周！你瞧，怎么样？你不是欢喜老九吗？这很明显的证明了吧！&rdo;小曼握了计春的手道：&ldo;你背着我说了我一些什么？那不成，你说了我，你得说了出来。&rdo;说着，撅了嘴巴。

陈子布笑道：&ldo;你这对欢喜冤家，到了一处就要闹，不在一处又要想。来来来！打牌罢。&rdo;他口里如此说着，两只手扶了桌子沿，就有个要抬桌子的样子。

小曼笑道：&ldo;来了就打吗？我可没有带钱。&rdo;计春急于要表白他并不小器起见，立刻就答应着道：&ldo;没有带本钱吗？这有什么问题，我这里先垫付。&rdo;情美笑道：&ldo;我说你们的感情不错吧！&rdo;小曼听说，就向计春瞅了一眼，于是他在这样打情骂俏的声中，打起牌来了。

将四圈牌打完，已是十一点多钟了。偏偏是计春和小曼两个同输，计春除会了自己所输的款子而外，又替小曼付了账。情美收钱的时候，倒说了一声，还要给钱吗？也并不十分地谦逊，将计春交付的十几块钱一齐收了。

计春将金表掏出来看了看，便道：&ldo;二位小姐该到舞场去。我有一天一晚没回公寓，也该去看看了。&rdo;小曼瞅着他道：&ldo;你好意思不陪情美姐去绕个弯儿吗？&rdo;

情美抿嘴微笑了一笑，然后拍了小曼的肩膀道：&ldo;要人家打牌，一个电话就把人家叫来了，上跳舞场就不奉陪。&rdo;计春笑道：&ldo;我本来是要回公寓去看看的，既然两位小姐这样说着，我就明天回去罢。&rdo;

第二十七回客店病身孤思儿肠断（4）

情美坐在椅子上，斜靠了椅背，头不动，只把眼珠斜转着，向他道：&ldo;并不是有谁留着你，要你明天回去。可是孔小姐还没有嫁过来呢，你就这样地怕她吗？&rdo;计春什么也不能说，只是笑着。

子布笑道：&ldo;还不是交情好到了十二分，是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走罢走罢！&rdo;计春估计着身上的钞票，总还有二十元，说不得了，花了再说。明天见了令仪再撒谎罢。他有了这样一个预备撒谎的念头，心里所认为不能解决的问题，立刻就解决了，于是随着三个男女朋友，又到了皇宫舞场。

在舞场里，眼睛所看到的是红绿色电光，耳朵所听到的是热闹的音乐，口舌所尝到的是熏人的香槟，加之身体所接触的是美丽的女人，无论怎样的能人可以五官并用，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也决不能想到其他的什么事情上去。计春在这时，不记得他客居的公寓，也不记得给钱他花的孔小姐，更做梦也不会想到前门外那绝对和他无关的利达小店。

在三点多钟的时候，舞客渐渐少了，浅紫色的电灯光里，奏着华尔兹的音乐。计春手搂住了情美的细腰，提着脚尖，似乎有些软绵绵了。倦着双眼，向怀里情美的脸上看去，低声道：&ldo;我们回去罢。&rdo;情美也眯着眼睛，抿嘴微笑，也就略略地点了两点头：&ldo;我们回去罢！&rdo;

这五个字是多么令人陶醉！可是另一个地方，一张大炕上，卷着一条单薄的被，炕头桌子上半截短烛，那微弱的光焰，摇摇欲熄。薄被里睡着一个瘦削脸子的人，在身边炕席上，覆了一只有裂fèng的药碗。那人半伸着一只手在被外，招了几下道：&ldo;计春呀！我不行了。我想家乡哇！你来，我们回去罢。&rdo;他也是一声我们回去罢。这五个字，多么令人凄惨！然而发这种凄惨声音的人，和那种令人陶醉声音的人，关系很密切呀。我们知道他是谁呢？

第二十八回恩怨不分解囊救病叟（1）

第二十八回恩怨不分解囊救病叟聪明尽塞胠箧背情人

当周世良卧病在小客店里魂销魄散，几乎要死的时候，他儿子周计春，同舞女陆情美，却坐一辆汽车，去回她的私寓，却也魂销魄散，几乎死去。不过这两种死法，有些不同，一种是悲的，一种是乐的罢了。

计春在这个时候，魂魄都没有了，自然也不回公寓去。到了早上十点钟附近，世良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人已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可把这位小客店里的掌柜，急得像热锅上蚂蚁一般。他想着：这个老头子，无论如何，是支持不住的。好歹要去把他儿子找来。于是一面派伙计向警察署里报告了这事，自己一面坐车子到公寓里来等候计春。这次他下了决心，非要公寓里账房陪着他去找人不可！那账房一来怕惹事，二来大海捞针一般，又到哪里去找计春。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陪他去。

彼此正争持着，却有一辆汽车呜呜地叫着，来到大门口停住，汽车门开了，下来一位艳装的女子，穿了高跟皮鞋，咯吱咯吱响着走进门来。公寓里账房笑道：&ldo;好了好了！周先生家里人来了。你有话和这位孔小姐去说罢。&rdo;

小客店掌柜，这倒大为吃惊，这位周先生家里，有这样坐汽车的阔小姐，立刻把心里一块压重千斤的石头，向下一落。孔小姐走进来，立刻板着脸道：&ldo;周先生还没有回来吗？到哪里去了？&rdo;掌柜的笑道：&ldo;周先生老太爷来了。&rdo;

令仪道：&ldo;哦！他父亲来了？父亲来了，就该躲着和我不见面的吗？你知道他在哪里？&rdo;掌柜道：&ldo;他在我小店里。&rdo;

令仪道：&ldo;有地方寻他就好办。坐我的车子，我们一块走罢。你坐在开车的一处。&rdo;掌柜的不料她这样慷慨古道，心想：我管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我是只挑有辫子的抓，只要你肯同我到小店里去，我把那病人的担子交给你了，怕你不出钱把他弄走吗？令仪也没有计较什么，只要是计春在他父亲那里这就好办。

上了车子的时候，还向掌柜重问了一句道：&ldo;他是在你们那里吗？&rdo;掌柜笑道：&ldo;当然在那里，我怎能够骗你呢？&rdo;有了这句话，于是这辆汽车风驰电掣地向前门外利达小店开了来。

令仪下了车，见这里是在黑灰墙上，开了一座小门，门框上悬着四方玻璃罩子灯，上有四个字：利达小店。她看到这种情形，不由得身体向后一缩，发起愣来。问道：&ldo;就是在这个里面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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