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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宋芊芊的往事没有一个恶人天生就会作恶（第1页）

宋芊芊的出身起身不比顾云深好上多少。

她出生于湘南的一个小山村，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她和她弟弟是龙凤胎。她妈妈亲口说，如果生下来是两个男孩或者两个女孩，就要把其中一个送人。

贫困至此。

她十六岁的时候就不被允许读书了，因为她妈妈说家里供不起三个人读书，女孩子读书没什么用，于是让她辍学。

她不服气，去找村口的婶子借钱上学，居然真的被她借到了，她勉强上了个中专，在送她去中专的路上，她妈妈骂了她一路，说她只会败家，说她废物，连她弟弟的脚趾头都不如。

她在那时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人看得起，一定要让她妈妈刮目相看。

中专读了一年，借的钱也都用光了，接着借也借不到了，她妈妈又急着把她嫁人，于是就不读了，南下打工为自己挣一点嫁妆，再找个差不多的人结婚，这是宋芊芊原本的人生规划。

遇到陈启坤改变了这一规划。

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就是不一样，九十年代大家都刚刚够温饱的时候，就有人穿着耐克鞋出入上千块一餐的饭馆。

陈启坤在饭馆遇上了打工的宋芊芊，她人长得实在好看，陈亦云的桃花眼大概遗传于她，一颦一笑间顾盼生情，陈启坤很快就被迷了眼。

他花钱实在大方，那时候宋芊芊一个月的工资就两百块，他转头就送一条五百块的西洋裙，要是看上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也是二话不说就买，宋芊芊被他哄得高兴，一昏头就辞了职，靠他给的钱度日。

在碰上那个上来就给她两耳光的女人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幸运，找到了可以依靠一生的男人。

听着对方不断骂出的“狐媚子”，“婊子”，“什么样的人都能入他的眼”，之类的话，她大概明白自己是给人做了小，她哭着跑去找陈启坤哭诉，却得到对方不耐烦的回应：“那大小姐，是我爹在娘胎里给我定的亲，我有什么办法，你受得了就受，受不了就滚。”

她哭着跑了，接着接到母亲重病的消息，需要她回家照顾。她想着也好，先回趟家，把这里的恩恩怨怨都放一下。

她回家之后，发现哥哥弟弟都没有回来，他们都有“自己的事”，都有“重要的工作”，都有“光明的前程”，留她一个人面对病入膏肓的，情绪崩溃的母亲。

确诊的肝癌，治是没钱治的，她被陈启坤哄的五迷三道，却只带回了一箱子衣服，一点现钱也没留下。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死，看着她瘫在床上，整夜骂娘，或者是疼到在床上打滚，疼到失禁，把屎拉在床上，再把熟睡的她叫起来让她换床单。

母亲在床上瘫了三个月才走，她换了三个月带屎的床单，忍着恶心，把它们带到湖边洗干净，晾好，然后再回来为父母准备早饭。

她确定她不爱母亲，但她也无法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的要求，她只觉得自己麻掉了，机械地执行起这一切，机械的活着。

到了母亲的葬礼上，终于结束了“重要的事”的哥哥弟弟赶回来了，在葬礼上红着眼睛哭得涕泗横流，乡里乡亲看了都说一句孝顺。她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她觉得她的眼泪在这三个月都淌干了。

葬礼过后，宋芊芊狠了狠心，回到了陈启坤身边——做小就做小，宁肯做小，也不能穷，不能像母亲那样稀里糊涂地死。

她运气真的不错，跟在陈启坤身边两年后，原配的娘家出了点事，陈启坤为了不被牵连，火速扯了离婚证。她那时候已经怀孕，大着肚子跟在他身边跑上跑下，患难之间居然处出了一些感情。

后来陈启坤工作调动到燕城，她带着孩子跟了过来，在燕城扯了结婚证，从此成了名正言顺的陈太太，再无人敢在她面前提起那段做小的经历，只是她自己夜半无人时，会去回想赵太太的眼神，顾太太的语调，王太太的话里意思，时刻疑心她们在讽刺自己，却也无可奈何，只在心里暗暗地咒骂，面上还是好言好语相待。

第一个孩子自然是怎样都好的。

他健康的长大，玩耍，和人交谈，被陈启坤表扬，看着他，宋芊芊几乎要忘记过去的痛苦。她把自己整个人的重心都放在孩子身上，看他哭，看他笑，看他和别的小朋友打架，她对自己家孩子欺负别人是不管的，她觉得她的孩子天生该优于别人一点，就是把人打出血，那也是别人家的孩子该。只有等自己家的孩子被打了，她才带着孩子找上门去，拿陈家的权势要求别人道歉。

看着那些着急忙慌点头哈腰的家长，宋芊芊的自尊心总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等别人的不是陪得差不多了，宋芊芊便大手一挥：“这次就算了，要是再有下次，陈家可不是吃素的。”

说完便带着孩子扬长而去，留下别人碰一鼻子灰。

但好景不长，孩子六岁的时候走了，走得很突然，死于一场传播得很广的流感。

那时的宋芊芊已经不需要亲自照顾病人了，被告知孩子死讯的那天，她走到照顾她儿子的护士面前，狠狠甩了她两个耳光，之后便是提着她的头发单方面的虐打：“百分之四的死亡率，怎么就让我儿子瘫上了？不是说了要让你们用最好的药吗？看不起谁啊，知不知道我们家是做什么的？是不是你这个小骚蹄子故意不照顾好他？你想做什么？是不是等他死了你想着勾引我老公上位？我告诉你不可能……”

等围观的人群拉开宋芊芊，小护上脸上已经满脸的血，她头皮被扯掉了一小块，血顺着头发流下来，她倔强地走到宋芊芊面前，狠狠地啐了她一口：“你那个嫖娼赌博的老公谁爱要谁要，外面养着不知道几个呢，在这和我耍什么威风，管不住家里的男的就过来欺负女的是吧？没那个富太太命就别得那个富太太病，真是没的晦气。”

小护士转身走了，留宋芊芊愣在原地，望着医院的天花板，连哀嚎也发不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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