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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泽在清晨六点醒来,比闹钟早了整整一小时。
不是因为紧张——至少他不愿意承认那是紧张——而是因为窗外的光线。今天的阳光格外明亮,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直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灼目的光带。涟漪已经醒了,正蹲在那道光带里,眯着眼睛享受温暖。
梁承泽躺了一会儿,听着自己的心跳。平静,但有一种隐隐的兴奋,像水面下涌动的暗流。今天下午三点,那场被讨论了半个月的比赛,终于要来了。
他侧过头看猫。涟漪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与他对视。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没有任何关于“今天很重要”的意识。对于猫来说,每一天都是同一天:吃饭、睡觉、玩耍、观察窗外。人类赋予日期的意义,在它面前毫无分量。
这种漠然让梁承泽放松了一些。他起床,先给猫喂食,然后给自己做早饭。煎蛋时,他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哼着歌——那首《灌篮高手》的主题曲,前几天训练时小陈用手机放过的。旋律很简单,但有种向上的力量。
八点整,手机震动。是老周:“醒了没?我去球场检查一下场地,要不要一起?”
梁承泽犹豫了一秒。他原本计划上午在家休息,养精蓄锐。但此刻他更想做点什么,而不是干等。
“好,几点?”
“九点,球场见。”
九点的球场比想象中热闹。
厂里的几个工人正在清理场地,用扫帚清扫落叶和杂物。老周站在场边,和王主任——那个远房亲戚——说着什么。看到梁承泽,他招了招手。
“泽哥,来看看,场地翻新了。”
梁承泽走过去。确实,球场的水泥地被冲洗过,裂缝里的杂草被清理干净,篮板上的旧漆被铲掉,重新刷了一层。记分牌也被修好了,不再是那个永远停在“24:24”的破旧样子。
“厂里临时决定搞的。”王主任走过来,语气里有点炫耀的意思,“毕竟是最后一场比赛,得有点样子。”
最后一场。这个词让梁承泽心里一沉。无论今天结果如何,这片场地大概率都要易主了。猛虎队背后是健身房,有钱,有关系。老街坊队只有这群人,和这片刚刚被翻新的水泥地。
“谢谢王主任。”梁承泽说。
王主任摆摆手,又和老周聊了几句,然后离开了。老周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他也不容易,上头的压力,下面的难处。”
“周哥,你紧张吗?”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根烟:“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我觉得,今天不是去证明什么,是去结束什么。”
“结束什么?”
“这段日子吧。”老周吐出一口烟雾,“这个球场,我们用了好多年。今天打完,不管输赢,都算有个交代。”
梁承泽点点头。他理解这种心情。就像他曾经在离职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坐在工位上把所有的文件整理好,然后慢慢离开。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有始有终”的完成感。
两人在球场上站了一会儿。阳光越来越烈,水泥地开始反射白光。老周掐灭烟:“行了,回去休息,下午两点见。”
下午两点,梁承泽提前抵达球场时,已经有不少人了。
厂里来了七八个人,包括王主任和几个穿工装的工人。社区来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拿着相机的年轻人——应该是老周说的社区报小记者。还有几个附近的居民,赵大爷、送外卖的小张、那几个经常偷偷抽烟的初中生,都来了。他们或站或坐,在场边形成一个松散的围观圈。
更让梁承泽意外的是,猫粮店的那个店员也来了,还带着一袋东西。
“听说你们今天比赛,来加油。”店员把袋子递给他,“给猫的零食,算是助威。”
梁承泽接过,有些感动。这些人,他大多只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却愿意在周末下午来到这里,看一场注定会输的比赛。
队友们也陆续到了。老周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球衣,背后印着“8”号。大刘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他刚下早班,没来得及换。小陈穿着大学院队的旧球衣,号码已经模糊了。李哥穿着普通的运动T恤,王教练则是一身熨得笔挺的运动服,像要出席什么正式场合。
两点半,猛虎队来了。
六个人,清一色的高个子,最矮的也有一米八五。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球衣,背后印着赞助商的logo,走路带风,气场十足。为首的是那个体校毕业的临时教练,剃着平头,眼神锐利。
“就是他们?”大刘小声说。
“嗯。”老周点头。
平头教练走过来,伸出手:“周哥吧?久仰。”
老周和他握了握手:“客气了。”
“今天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平头笑着说,“不管结果如何,以后有机会多切磋。”
这话听起来客气,但梁承泽听出了潜台词:结果已经定了,你们输定了。
三点差五分,王主任站到场中央,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这场比赛,是为了决定球场晚上的使用时段。老街坊队和猛虎队公平竞争,赢得队伍将获得优先使用资格。比赛规则,四节,每节十分钟,标准篮球规则。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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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都点头。
“那好,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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