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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泽沉默了。他想起那张照片里,橘猫端正地蹲在台阶上的姿态。它不是在流浪,它是在等。等一个已经离开的、不会再回来的人。
“那……有人管它吗?”他问。
女人摇摇头:“偶尔有人喂,但没人收养。它不让生人靠近,喂东西都得放远了走开它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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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泽道了谢,走出物业办公室。阳光很好,小区的花坛里有人在遛狗,几个孩子在骑滑板车。他站在楼下,看着那只橘猫可能出现的地方。台阶上空空荡荡。
他想起老周凌晨发的消息——凌晨两点,橘猫在那里。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它去了哪里?
也许它会回来。也许它一直在回来,每天都在那个台阶上等待,等到深夜,等到凌晨,等到天亮,然后离开,然后又回来。
这种等待,没有尽头。
下午两点,梁承泽提前从公司出来。
他跟总监说要去医院——也不算撒谎,宠物医院也是医院。但他去的不是宠物医院,而是附近的宠物店。他买了猫粮、猫罐头、一个塑料碗和一个纸箱。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到一百块,但对于一只流浪猫来说,可能是它很久没见过的善意。
回到小区时已经三点。他把纸箱放在单元门口的角落——不会被风吹跑也不会被雨淋到的地方——倒了一碗猫粮,开了一个罐头,又倒了一碗水。然后他退到远处,蹲下来等。
花坛边有人在遛狗,好奇地看着他。一个遛狗的大爷走过来:“小伙子,在喂猫?”
“嗯。”
“那只橘猫?”大爷问,“这猫在这儿好久了,去年有个老太太养它,后来老太太走了,它就一直在。”
“有人喂它吗?”
“有,我偶尔喂,但狗不让它靠近。”大爷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泰迪,“它怕狗,每次看到就跑。”
大爷走了。梁承泽继续蹲着等。十分钟过去了,没有猫。二十分钟,没有。三十分钟,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无用功。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橘黄色的身影从花坛后面探出头来。
是它。比照片里还瘦——肋骨隐约可见,背上的毛有些打结,但整体还算干净。它没有立刻走向食物,而是在花坛边蹲了一会儿,用它那双黄绿色的眼睛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它才慢慢走出来。
它走路的时候,梁承泽注意到它的右后腿有点跛。可能是被打过,被车撞过,或者是在和其他猫打架时伤的。它走到纸箱边,闻了闻猫粮,然后开始吃。
吃得很慢。不是不急,而是似乎在吃和警惕之间不断切换。吃几口,抬头看看四周,再吃几口,再抬头。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这是猫感到不安全时的标准姿态。
梁承泽蹲在远处,不敢动,不敢出声。他看着这只橘猫在阳光下缓慢地吃饭,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它本可以有家的。它曾经有过一个家。一个老太太给它喂食,给它梳毛,叫它的名字。然后老太太走了,家没了,它被困在这栋楼前,在这个它认为是家的地方,日复一日地等待。
涟漪也是流浪猫,但涟漪幸运——它在受伤时遇到了梁承泽,在被救助后找到了新家。这只橘猫呢?它没有受伤,但它有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被遗弃。
猫不懂“被遗弃”这个概念。它们只知道,那个喂它的人,那个摸它的人,那个发出特定声音叫它名字的人,突然消失了。它不明白为什么,所以它等。
橘猫吃了大半碗猫粮,喝了点水,然后抬起头,看向梁承泽的方向。
那是他第一次和这只猫对视。黄绿色的眼睛,清澈,但有一种……老周说的“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平静的、接受一切的疲惫——像是它已经明白了什么,但还没有完全放弃。
它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慢慢走回花坛后面,消失了。
梁承泽站起来,腿已经蹲麻了。他走到纸箱边,碗里的猫粮还剩一些,罐头已经空了。他在纸箱里铺了件旧T恤——他特意带的,从衣柜里翻出来的一件不穿的T恤。
然后他上楼,回家。
涟漪在门后等他。他蹲下来,猫蹭他的手,呼噜声如常。他抱着猫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来。
他给老周发了条消息:“周哥,那只猫是被人丢的。去年有个老太太养它,后来老太太搬走了,猫没带走。”
老周回复:“可怜。有人喂吗?”
“我买了猫粮和碗,放在楼下了。先喂着,再看看怎么办。”
“要不你问问宠物医院,看能不能找人领养。”
梁承泽看了眼怀里的涟漪。一只猫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但“承受极限”这个词,他三个月前也用过——那时候他觉得十平米住不下一个人加一只猫,现在他们住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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