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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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启明星还悬在黛青色的天幕上，宫门外的长街就裹在一层薄纱似的晨雾里。雾气沾在青砖上，洇出浅浅的湿痕，连路边的老槐树都像是蒙了层朦胧的纱，枝桠间的露珠顺着叶脉往下滴，“嗒”地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青禾乐起得比往日早了一个时辰，指尖还带着凌晨厨房的凉意，她借着尚功局小灶的余温，烤了一炉芝麻饼。此刻她依旧穿着那件浅碧色襦裙，裙摆的兰花纹在晨雾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肩上多搭了件米白色的薄披风，领口绣着几缕银线缠枝纹，是她前几日抽空绣的，风一吹，披风下摆轻轻晃着，像极了湖边拂水的柳丝。她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油纸被烘得温热，透过纸皮能闻到芝麻的焦香，指尖因紧张和用力，微微泛白，连指节都透着淡粉。

她站在宫门外的老槐树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通往城外的路。晨雾里偶尔传来几声鸡鸣，或是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响，每一次动静都让她心跳漏半拍，直到看到一队人马踏着晨雾而来，马蹄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为首的正是李宁夏。他换了身藏青色的劲装，衣料是结实的松江布，袖口和裤脚都束得紧紧的，方便骑马赶路。腰间系着昨日青禾乐送的淡青色荷包，怕路上银铃晃响引人注意，他特意用素色布条轻轻裹了两层，只在走动时，布条缝隙里偶尔漏出一丝细碎的“叮铃”声，像晨露落在荷叶上的轻响。他肩上挎着一个深色的行囊，里面装着治水的文书和几件换洗衣物，背上还背着一把长剑，剑鞘是深棕色的，透着几分英气。

见青禾乐在树下等他，李宁夏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藏青色劲装扫过地面的晨雾，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第一时间就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微凉，还带着油纸包的余温，他连忙将她的手往自己掌心裹了裹，又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指节的薄茧，那是常年做针线活磨出来的，此刻摸起来却格外让人心疼。

“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李宁夏的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眼底满是不舍，“晨露重，你穿得薄，仔细着凉。”说着，他伸手将她肩上的披风又拢了拢，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脖颈，换来她轻轻一颤。

“我想送送你。”青禾乐把油纸包往他手里塞，声音也带着几分晨起的沙哑，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是我凌晨起来烤的芝麻饼，用的是去年的新芝麻，你路上饿了就吃一块，别总凑活，治水辛苦，不能亏了肚子。”

李宁夏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她掌心的凉意更甚，便把油纸包塞进自己的行囊侧袋，又重新握住她的手，往自己唇边凑了凑，用温热的气息呵了呵：“知道了，都听你的。”他的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晨雾沾在上面，像撒了层碎钻，心底的不舍像潮水般涌上来，此去江南，路途遥远，灾情紧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沾着的一缕碎发，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温热的触感。接着，他俯身慢慢靠近她，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比昨日额间的吻更重些，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剑鞘的木质气息，还有晨露的清冽。那吻很轻，却很专注，转瞬即逝，却让青禾乐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垂都染成了熟透的粉色，像枝头刚摘的水蜜桃。

“等我回来。”李宁夏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带着坚定的承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的心跳更快了，“回来就娶你，再也不分开。”

青禾乐的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李宁夏又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在心里，才转身翻身上马。他坐在马背上，又回头望了她一眼，见她还站在树下望着自己，才咬了咬牙，扬声道：“启程！”

马蹄声渐渐远去，队伍的身影在晨雾里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青禾乐还站在原地，手捂着发烫的唇，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直到晨雾被初升的朝阳驱散了些，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她才缓缓回过神，拢了拢披风，一步三回头地往宫里走。

刚走到尚功局门口，就见一个穿宝蓝色太监服的小太监候在台阶下，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茶。那小太监见了她，连忙躬身行礼，动作恭敬又谨慎：“青禾乐姑娘，奴才是东宫的小禄子，大皇子殿下请您去东宫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姑娘随奴才走一趟。”

青禾乐心里“咯噔”一下，大皇子玄昭向来沉稳，若非真有要紧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召她去东宫。她压下心底的不安，对着小禄子躬身道：“有劳公公带路。”

从尚功局到东宫的路不算近，小禄子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偶尔还会低声提醒她“姑娘小心脚下，台阶滑”。青禾乐一路都在琢磨，大皇子找她会是为了什么？是李宁夏的事，还是……和她追查的“初笛”有关？

东宫的书房比她想象中更素雅。窗台上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墨兰，叶片修长，泛着油亮的光泽，花瓣是淡青色的，散发出淡淡的幽香。书案上铺着一张雪浪笺，上面放着一支紫毫笔，砚台里的墨还带着余温，显然大皇子刚用过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兰草香，混在一起格外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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