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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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天，终于黑下来了。冬季的白天和黑夜相比，原本很短暂，可是在二团士兵的眼里，今天的白天竟然显得如此漫长。

赵一曼翻身滚到王惠同身边，低声说：&ldo;团长，机会来了，你带领部队和伤员们突围，我带几名战士掩护。&rdo;王惠同说：&ldo;不行。你是女的，你带部队先走，我掩护！&rdo;随同二团行动的铁北区委宣传部长周伯学过来说：&ldo;都别争了。你俩是部队的主心骨，部队咋能少了你俩？你俩带着部队走，我来掩护。&rdo;赵一曼说：&ldo;老周，你是知识分子，是党的财富，咱们如今太缺少像这样的人了，你比我们所有的人都更重要。&rdo;

王惠同说：&ldo;说啥都不行，你是女的，必须先走。&rdo;赵一曼声音仍然压得很低，可语气却异常坚定：&ldo;都啥时候了？还讲啥男的女的？你有责任带着部队冲出去，别磨叽了，快！&rdo;王惠同无奈地说：&ldo;好。&rdo;

王惠同、赵一曼等人用白雪掩埋了牺牲的士兵，然后立即组织士兵们准备突围。王惠同把团里仅有的两挺轻机枪都留下来，又把大部分手榴弹分发给担负掩护任务的王守成等人。

王守成拉住王三眼的手，走到没人处，指着李福全，低声说：&ldo;老四，你也知道，他哥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兄弟，他姐被小鬼子祸祸儿死了。当初我答应过自己的兄弟，要把他姐俩照顾好。我对不起自己的兄弟了。&rdo;王三眼说：&ldo;老九，那事不怪你。&rdo;王守成说：&ldo;肏，怪不怪我都过去了，再说也他妈的没啥用了。你就记着，今晚就是豁出命去不要，也得替我把他保护好。我死了不要紧，你得让我对得起自己的兄弟。&rdo;王三眼心里一热，说：&ldo;老九，咱是啥了？咱是过命的弟兄。你答应的事，老四就替你兜着。肏他奶奶的，不就是死吗？你放心吧，为了这个小老弟，我王三眼今晚就把命撩在左撇子沟了。&rdo;

杨桂兰走到王守成和王三眼身旁，低声唤了声：&ldo;守成大哥。&rdo;王守成佯做轻松地笑了笑，说：&ldo;小杨，快准备和王团长突围吧。&rdo;杨桂兰欲语又止，只说：&ldo;守成大哥，你小心些。&rdo;王守成点点头，答应：&ldo;嗯。&rdo;

受伤的士兵们为了不给突围的部队增加负担，纷纷要求留下来掩护。赵一曼看着受伤的士兵，每张脸都是那么熟悉。这些人有许多都曾经只希望扛着锄头本本份份地种一辈子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地过安生日子，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保护自己的亲人，不得不拿起刀枪，与日军进行着殊死拼杀。即使是现在，毅然决然要赴死的时候，坚毅的脸上仍然露着朴实和憨厚。赵一曼看着受伤的士兵，心里很是难过。王惠同厉声说：&ldo;都啥时候了？瞎嚷嚷啥呀？听从命令，立即突围。&rdo;

赵一曼擦了擦眼睛，命令留下来掩护的王守成、董兆和、小李子、老于等十几人，捡拾来一抱抱的树枝、柴草，在山前山后点起一堆堆的篝火。赵一曼沉静地说：&ldo;同志们，咱们今晚和鬼子拼了，一定要掩护部队安全撤退！&rdo;说完，赵一曼轻轻地用手将垂到腮畔的一缕短发捋到耳后，望着山下，心里知道，火光必然会引起日、伪的注意，日、伪军的进攻随时都会开始。

山坡上出现了移动的黑影，赵一曼大喊一声：&ldo;打！&rdo;王守成、小李子端起机枪，对着黑影猛烈地扫射，董兆和抓起一颗颗手榴弹，抡圆了膀子甩出去，老于等人呐喊着开枪射击。

日本兵纷纷趴到山坡上，架起几十挺机枪，&ldo;哒哒哒、哒哒哒&rdo;、&ldo;哒哒哒、哒哒哒&rdo;向山顶猛烈还击。

枪口喷着火焰，子弹，拖着微弱的暗红色光线，山上山下的乱飞。山坡上，不时传来日本兵叽哩哇啦的怒骂，时而夹杂着伪军中弹时的嚎叫，上顶上，二团的士兵也不住地有人倒下。

赵一曼等人都打红了眼，知道今晚是有死无生，只盼着多打死几名日本兵，为死去的熟悉的士兵报仇。王守成可以听到子弹撞击到身前石头上的剥琢声，却无暇顾及，只是紧紧抱着机枪，趴在石头后面，不间歇地将机枪弹夹里的子弹倾泻出去。机枪在王守成的怀里颤动，枪管逐渐变红了。

董兆和大声呼喊着，也不低头，只是抡着膀子把手榴弹扔出去。忽然手抓了空，董兆和低头一看，摞在身旁的一堆手榴弹已经没了。董兆和大喊一声，抓起大刀，跳起来冲了出去。董兆和刚跑出几步，身上就被子弹打出了无数的血窟窿。

赵一曼见日、伪军的攻势稍缓，低声命令：&ldo;同志们，快撤！&rdo;突然，赵一曼感到浑身一震，肩膀发热，知道自己已经负伤了，也顾不得包扎，猛地把最后一颗手榴弹甩了出去，纵身一跃，跳下山崖。

王守成抱着机枪，就势翻身，也顺着山崖滚了下去。山崖上满是积雪，翻滚之中，雪粒沙石灌入了衣领袖口，可王守成已经管顾不了许多。猛然间，王守成的肋部撞到了一块凸兀的大石头上，&ldo;喀喇&rdo;响了一声，整个人倒翻过来，头下脚上，&ldo;砰&rdo;的摔落到沟底。王守成从沟底深深的积雪里挣扎着爬起来，眼前金星乱晃，嗓子里发咸，&ldo;哇&rdo;的喷出一口鲜血。

王守成已经没有了感觉到疼痛，&ldo;呸&rdo;的吐了口唾沫，弯着腰，顺着山沟就往前跑。身后传来呼喊声，王守成转身扫射一阵，接着再跑。身后响起了乱枪声，王守成感觉到好像有人在自己后背上狠狠地推了一把，跄倒在地，啃了满嘴的雪。王守成只觉得肩膀上热辣辣的，却没有疼痛的感觉，翻身爬起来接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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