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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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听者不免肃然起敬。

沙志超问：&ldo;李连长，你今后有何打算?&rdo;

李坚说：&ldo;我出来就为杀汉奸杀鬼子，替团长报仇!今天就算开始了。&rdo;

杨佩云说：&ldo;你的志向是好的。但是，你这样在街头瞎撞，是很危险的呀。&rdo;

沙志超也说：&ldo;是呀，今晚你杀了汉奸、鬼子，必然使汉奸、鬼子震惊，明天就会四处搜查你。现在汉奸活动很猖獗，在路上撞见，你这身打扮就引人注目，再盘问你住处、职业，你答不上来，而且一口山东话，都是破绽啊，岂不很危险吗?&rdo;

原来李坚离开孤军营时，换了军装，穿一件粗布白衬衫，一条灰色长裤;他又剃着光头。街上行人没有他这种装束的。他又身材高大，更加显眼。

陆雅菊说：&ldo;佩云她爹也是山东人，战前是当巡捕的。他死后衣服还留下几套，他的身材也高大的，可以拿出来让李连长穿‐‐不合适再改改也来得及。&rdo;

李坚忙说：&ldo;伯母，请不要称呼我李连长了，以后都叫我老李吧。&rdo;

沙志超说：&ldo;这样也好。老李，你就暂时住在我们这里，至于职业……&rdo;

李坚说：&ldo;我也可以踏三轮车的。但是住处……还望各位想想办法，哪里租间房……&rdo;

陆阿根说：&ldo;住处，你先住在这里，以后慢慢再找。我姑父也是山东人。对外就说是山东老家来的亲戚。你愿意踏三轮车也容易，明天我替你租一部车子来，你跟着我们去街上转几天就熟悉了。&rdo;

陆雅菊当即翻箱，找出几套丈夫过去穿过的衣服，让李坚试了试，稍短一些，却也能凑合着穿。

陆雅菊说：&ldo;你先穿一套，剩下的明天我拆了改改就好穿了。&rdo;

当天夜里，杨佩云和母亲睡在里间，李坚和沙志超睡在外间，陆阿根拿了缴获的武器告辞而去。

旧上海平民区黎明前的一刻，是最喧闹、繁乱的时刻。

破晓前，一辆马拉的粪车来到弄堂口，赶车的一男一女扯着嗓子吆喝：&ldo;倒啊‐‐!倒啊‐‐!&rdo;

各家的主妇披衣而起，拎着马桶乒乒乓乓出门，来到粪车前，由赶车人将马桶内的粪便倒入车内;主妇拎着马桶去自来水龙头处刷洗。她们将蛤蜊壳倒入桶中，用竹刷转圈搅刷&ldo;哗啦，哗啦&rdo;声此起彼伏，响彻整条弄堂。

刷完马桶，主妇们便将煤球炉搬到室外，用木柴点燃，上面倒入煤球，下面用扇子扇，于是整条弄堂烟雾弥漫。

烟雾尚未散尽，主妇们提篮上街买菜去了。此时也不过刚刚见点曙光。因为&ldo;小菜场&rdo;就在一条街道的两旁人行道上，天明后必须散摊，不得影响交通，去迟了什么菜也买不到。

李坚就是被这&ldo;弄堂交响乐&rdo;吵醒的。

陆雅菊买小菜回来，将昨日的剩饭加水，放在煤球炉上烧开，加一碟咸菜，就是早餐了。今天陆雅菊带回两根油条来，算是优待李坚。

吃过早饭，陆阿根来了。他给李坚带来一件三轮车夫的&ldo;号衣&rdo;‐‐一件马甲。陆雅菊给李坚准备好一条擦汗的白毛巾。

陆阿根替李坚租了一辆三轮车。李坚以为自己会骑脚踏车，骑三轮车不会有问题。却不料骑上去一踩，三轮车打转，练习了许久，才掌握要领，勉强能够直行了。

沙志超和陆阿根各踏一辆三轮车。将李坚夹在中间，在南市区大街小巷转悠。今天他们都不拉客，为的是让李坚熟悉道路，也练练踏车技术。

从早至午，他们在街上吃了午饭，又转了两三个小时，才收车回家。

不料在陆家浜路，发现一队鬼子兵，在盘查过路的人。沙志超骑在前面，有些紧张，稍一迟疑，李坚蹬车超了过去。

一个汉奸举手拦住了李坚的车，操着上海方言吼骂道：&ldo;&tis;倷娘格&tis;，火速下来!&rdo;

李坚刹住车，并不下车。

汉奸上前揪住李坚的马甲，一记耳光扇了上去，一边拽一边骂：&ldo;&tis;倷娘格&tis;!叫侬下来，侬再犟，爷叔1敲杀侬!&rdo;骂着拽着，拔出了手枪。

1上海方言：爷叔‐‐叔父;这里作&ldo;老子&rdo;解释。

沙志超和陆阿根慌忙蹬车向前，下车解劝：&ldo;先生，有言话好讲。&rdo;两人同时递上烟。

汉奸挥手打飞了两人伸到面前的香烟：&ldo;啥人要吃1侬格香烟啊!这个赤佬2蛮犟格，捉伊到宪兵队去!&rdo;

1上海方言：&ldo;吸香烟&rdo;说成&ldo;吃香烟&rdo;;&ldo;喝酒&rdo;说成&ldo;吃酒&rdo;。

2上海方言：赤佬‐‐鬼、坏人。

沙志超刚说了声&ldo;先生……&rdo;汉奸一记耳光扇过去，同时被喝令：&ldo;让开!&rdo;

汉奸指着李坚：&ldo;侬住啥地方?&rdo;

李坚答道：&ldo;我住海潮路。&rdo;

汉奸一听歪嘴笑道!&ldo;啊嗬，老山东1啊!蛮有意思格。侬老早（以前）做啥事情格?&rdo;

1上海人习惯称山东人为&ldo;老山东&rdo;、广东人为&ldo;小广东&rdo;，是以其身材高大、瘦小区分的。

陆阿根忙上前代答：&ldo;先生，伊老早也是在巡捕房做事体格。&rdo;说着递过一卷钞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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