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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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说不出话，蜷起的指甲深深扎进掌心。“虽然是哨兵，但他也是我们的同窗好友。”戴维犹豫一秒，拍了拍莉莉丝的肩膀，“节哀。接到确切消息是在深夜，丽莎面色很不好看。我们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但她执意要回休息室……”“第二天，就听说她递交休学申请，离开黑羽回了帝都。我们以为她只是暂时回去休息，可谁知……”戴维摇头，“学院长离开前，和我谈过一次。她说丽莎不会再回来了，她已经决定提前进入军部服役。”“不行！”莉莉丝猛然站起，“她不能……她怎么能上战场！她甚至连专精能力都还没有彻底开发。”“专精能力并不是入伍的最低标准。而她的综合实力，早就超过了义务服役基准线。再加上，指令系的战斗向导向来紧缺……”“义务服役？她是想去最前线？殉情也不能这样乱来啊！”莉莉丝急得团团转，“不行，她去了哪支部队，我得把她找回来。”“冷静。”戴维拦住她，“专精向导不可能被派去火线。和哨兵不同，即使作为义务兵入职，指令向导通常还是会担任导航员之类的后方职务，不会轻易出事。”莉莉丝停下脚步，脱力坐回椅子里：“可是，出了这样大的事，她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说？戴维欲言又止，莉莉丝却慢慢想到一事——是的，通敌叛国，暴露海妖坐标的，正是丹尼尔和……蓝玉。自己朋友的出卖害死了深爱的恋人，丽莎大概不知该用怎样的方式，再来面对他们吧。恐怕，每一次见到莉莉丝，都会令她想起三个人共同度过的学院时光，曾经有多么美好，背叛就有多么不可饶恕。每一次相遇，每一次回想，记忆血淋淋撕开，都会让掩饰的痛苦无所遁形。莉莉丝闭上眼，轻声道：“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打扰她。”“不要太难过，她……总会想通的。”戴维笨拙地安慰她。“不，我不难过，我只希望她快乐。”戴维想了想，踌躇道：“你也不需要太担心。她现在隶属海蓝星系集团军，是梅耶家族势力范围内的新贵族大本营。听说，还有入来院学长和她搭档，她会很安全。”入来院咲……莉莉丝脑中闪过一把锃亮的唐刀，她勉力一笑：“是的，有他在，她会很安全。”黑羽主行星的夜晚很冷，也很明亮。星火远远近近缀在天边，光芒透过稀薄的大气，温柔地洒满这片冰冷的土地。莉莉丝被安排在自己的旧宿舍。由于开战的原因，公共宿舍中，来往的住客少了不少。她这一层，除了丽莎和自己的房间外，还空出了起码三分之一的房间。脑海中，丽莎哭泣的模样挥之不去，莉莉丝翻来覆去，左思右想，仍旧没有半点睡意。按下开关，想用光明赶走脑中幻影，可灯并没有如约亮起——战时能源管制，甚至连宿舍都开始强制熄灯。“明明是别人的事，你为何如此难过？”一个柔和的女声在她脑中想起，带着茫然不解的困惑。“你是诺兰……陛下？”莉莉丝翻了个身，试图和神秘人搭话。“随意些，叫我的名字吧。”一只雪白的狐狸慢慢现出实体，“我卸任很多年，又在深渊睡了很多年，早就不习惯这个称呼了。”莉莉丝向小雪狐探出手，有些微恼，控诉道：“诺兰。你明明一直都在，为什么不出来呢？如果能早点拿回记忆，就不会……”“莉莉丝，如果你的精神力不够强大，就不足以支撑我的思念体，我只能一直沉睡。”诺兰心平气和地解释，用雪白的大尾巴蹭了蹭莉莉丝的手背，“思念体的活动需要能量支持。奏鸣深渊的矿石可以算作能量源的一种，此外，就只有寄生在同一频波的特质系身上。”“开启领域，可以说是特质系精神强度的分水岭。在我的时代，曾有许多哨兵与向导都能抵达领域的境界。可是，现在的特质系能力者，似乎越来越弱了。莉莉丝，你的速度让我很惊讶，我本以为，要等上好些年才能再次苏醒。”莉莉丝面露不解：“所谓领域，究竟算是什么？是幻象吗？”“不，它是真实存在的。特质系在高维空间里划分出专属的个人区域，非要说的话，应该算是空间能力。”诺兰思索道，“它的形态千变万化，通常表现为宿主记忆中最为深刻的场所。这样说你能明白吗？”“难怪，我凝出的空间和幻想号一模一样。”莉莉丝纠结地皱起眉毛，“一开始还以为弄错了呢！”诺兰无奈地摇摇头。莉莉丝抬眸望去，她依稀记得，诺兰的领域是光耀宫皇家舞厅，那个看起来中规中矩的豪华厅堂，究竟又有怎样特殊的寓意呢？似乎看穿她的想法，诺兰很温和地笑了笑：“宴会厅，是我成年礼，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地方。”“接下来，莉莉丝，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的领域能力。”诺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记住，你是领域中的绝对主宰。个人领域里的一切，包括空间，矢量，甚至时间，都是可控的。与他为敌之前，你必须学会操控他们的方法，否则毫无胜算。”莉莉丝点点头，坐直身体。诺兰是个严厉的导师，等到勉强讲完空间法则，星盘已经在空中转过半圈。“先休息吧。”诺兰抬眼看看天色，道，“明晚再说剩下的。”莉莉丝早已困得睁不开眼，闻言放松身体，直直瘫在床上。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发问：“你为什么，会为别人的事情这样难过？”连大脑都累得转不动，她翻身把自己裹进被子，嘟哝道：“不是别人，是朋友啊。”听到这个回答，雪白的狐狸若有所思地偏偏脑袋，没有再开口追问，身体化作四散的白色光片，重新融入对方的思维矩阵。翌日清早，莉莉丝被催命的铃声唤醒。她睡眼朦胧地按下通讯，就看到埃夫里那张放大扭曲的面孔猛地跳出来。暴躁的星盗丝毫不顾形象，张牙舞爪地凑到镜头前：“怎么还不过来！补给马上就要结束，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起航了啊！”莉莉丝瞥了眼时间，一跃而起，甚至来不及挂断通讯，手忙脚乱地踢开被子，整理外衣。仍在床上的光脑仍旧喋喋不休地念叨：“我倒是不介意你留在黑羽。要不就这么定了吧？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们回来，我随便去哪艘船上抓一个导航员充数就行了……”莉莉丝用牙扯紧袖口的系带，抄起手持光脑，急冲冲狂奔出门，一面怒道：“不！许！找！等着，十分钟内一定到！”早晨的学院正是人流高峰，莉莉丝远远看见在人群中慢如龟速的公交车，瞬间放弃乘车的想法，钻进小树林，沿着林荫小道，三两步跳下坡道。窜出森林的刹那，耀眼的恒星光晃花了她的眼睛。眯眼看去，只见满世界银亮的反光中，一艘花里胡哨的战舰分外显眼。她微微一笑，直冲幻想号跑去。身后不远处，金发向导站在半山腰，遥遥望向地面空港。“不去送送她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学院长。”他一惊，恭恭敬敬地转身行礼，上前一步，扶住老人的轮椅。只有半年不见，梅耶学院长却似乎衰老了数十岁。她面色灰败，肌肉萎缩到无法自如行走的地步，即使依靠轮椅，也非常费力。她含笑看着戴维，只有一双宝石般翠绿的眼睛还是当年模样。“……就不去送了。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么相熟。”她很不赞同地摇摇头：“胡说，你明明一直在关注那个孩子。相遇就是缘分。现在错过了，以后恐怕会觉得可惜。”戴维的面孔微微发红，提高声调：“学院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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