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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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ldo;我有。&rdo;秦重解下腰间小布袋，放到桌上。

王九妈诧异，一抖布袋，碎银落满桌，看得出，是一分一厘，积攒而来。

&ldo;如此诚意。&rdo;王九妈感叹：&ldo;只怕美娘，眼光高，不肯屈就。老身尽力替你撮合，成则缘分，成不了，莫埋怨。&rdo;

谢过王九妈，秦重走出花园，姑娘们都乐。

秦重感觉屈辱，人没跪下，心里已跪过许多遍，只为与美娘一聚，自尊搁浅。

隔两三日，秦重便去探信。美娘总不在，今日李学士家陪酒，明日同齐衙内游湖，后日与韩尚书公子吃饭，碰巧有几日在，美娘大姨妈也在。

十二月十五日，积雪成冰的日子，异常寒冷。

秦重做了半日买卖，又去花园，美娘仍不在，掉头要走，却被王九妈叫住：&ldo;恭喜秦小官。&rdo;

&ldo;美娘不在，有何喜事？&rdo;秦重回过头，问。

&ldo;是不在，到俞太尉家赏雪去了。&rdo;王九妈说：&ldo;俞太尉都七十了。&rdo;

&ldo;那又如何？&rdo;

&ldo;笨。&rdo;王九妈一戳秦重脑门儿：&ldo;七十了，还能干嘛？摸摸手，亲亲脸，说几句荤话，到头了。赏完雪，美娘就回来。你自去美娘房中等候，今日可成好事。&rdo;

菩萨真主圣母玛丽亚。各路神仙，总算开眼了。秦重欣喜若狂，由丫鬟引路，穿过蜿蜒游廊，进了一间厢房。

馥郁芬芳，漂浮美娘厢房，门左首，茶几之上，安放一架古琴，古香古色；右首一个梳妆台，银镜闪亮，粉盒、胭脂膏，零零落落，堆砌镜下；镜中，映照四面绛色纱罗帐相围的松软床塌；床边摞了四只檀木衣箱；临窗，一张雕镂精细书案，纤尘不染，案上古玩、笔墨纸砚齐整；书案旁，立一支湘妃竹书架，四壁挂有泼墨山水画，诗文书法，龙飞凤舞，文采斐然。

越是卖淫，越要附庸风雅。这就是高档婊子的牌坊。

秦重局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丫鬟烫了热酒，端来，秦重饮过几盏，稳住心神，四下环顾，啧啧称赞，丫鬟又来，说：&ldo;请秦小官洗浴。&rdo;

秦重跟着去了，洗澡回来，又坐了一个时辰，不见美娘回来，去问王九妈，王九妈说，耐心些，许多日子都等了，不急这一刻半刻。

一更后，美娘未回。秦重坐立不安，满屋乱走。

二更后，美娘未回。秦重伏在美娘枕畔，闻了又闻。

夜至三更，秦重昏昏欲睡，忽听房外，脚步嘈杂，话语喧嚷，想必美娘回来了。开门一看，果然。

美娘烂醉而归，眼神朦胧，摇摇晃晃，扶都扶不住，几个丫鬟簇拥，进了厢房，王九妈进来引见，未及开口，美娘一指秦重，问：&ldo;这两个男人是谁，怎么在我房中？&rdo;

&ldo;醉了。&rdo;王九妈对犯愣的秦重道：&ldo;她醉了。&rdo;

&ldo;我没醉。&rdo;美娘嬉笑，一挑秦重下巴：&ldo;瞧你面善，像是哪里见过。&rdo;

&ldo;是秦卖油，苦心等你数月，只为今日一聚。&rdo;王九妈说。

&ldo;哦。&rdo;美娘趔趄往床塌而去，口中嘟囔：&ldo;妈妈，赶紧找人修房，它一直在晃。&rdo;

美娘躺下，王九妈叮嘱秦重，待美娘醒来，你随意就是。

一拨人走了，美娘呼呼大睡，秦重安坐床边，痴痴看美娘，看了足有半个时辰。

烛光之下，美娘醉态，依然迷人，秦重不禁俯身去吻。

蓦然，美娘身子一挺，口一张，呕出一滩酒菜，秦重当即确认：美娘今晚，笃定吃过西湖醋鱼。

&ldo;想吐，便到我怀里吐。&rdo;秦重搂着美娘，轻拍后背，柔声道：&ldo;小可衣衫，幸得美娘涂鸦，不胜喜悦。&rdo;

美娘垂着头，大吐特吐，鼻涕外溢，吐完倒头，昏睡过去。睡了片刻，叫唤：&ldo;要喝茶。&rdo;

秦重起身，端来一碗浓酽热茶，美娘喝下几口，敲敲脑袋，清醒几分，望着秦重：&ldo;你是谁，怎在我房中？&rdo;

秦重心酸，欲哭无泪，把自己痴恋情结，详述一遍。

美娘眼圈也红了，天下竟有这等痴人。又见秦重衣衫前襟、袖子，污秽不堪，酸臭熏人，已穿不得了。

富人四季穿衣，穷人衣穿四季。美娘着实过意不去，叫秦重脱了衣衫，丢在一边，待清晨叫丫鬟洗净。

秦重脱了衣裳，双手交叉，抱着膀子，站在原地。

&ldo;外面冷。&rdo;美娘往床里挪了挪，说：&ldo;进被窝里来吧。&rdo;

秦重本来不冷，一听这话，反而冻僵。

&ldo;就抱着我。&rdo;美娘道：&ldo;头痛得厉害，下回给你，可好？&rdo;

&ldo;好。&rdo;秦重融化，化作一腔柔情，淌进被窝，淌到美娘身边。

&ldo;不后悔么？&rdo;美娘在黑暗中问：&ldo;如此花去十两银子，岂不可惜？&rdo;

&ldo;能和美娘，相拥一夜，死也知足。&rdo;秦重耳语。

不觉中，美娘眼泪，横溢入耳。

秦重怀抱美娘，睡到天明。

丫鬟端来姜汤给美娘，将秦重外衣拿去洗涤、烘干，又送回。

美娘梳洗完毕，喝着姜汤，又叫丫鬟，拿二十两银子，交给秦重。

&ldo;拿着。&rdo;美娘说：&ldo;小买卖，不容易。回去养家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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