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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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古时婚姻，没几桩是恋爱来的，洞房花烛，基本以强奸过渡。女人嫁个什么货色，全凭造化。

平氏遇兴哥，运气尚可。兴哥生意人，却不风流，也是挣钱顾家的主。见平氏举止端庄，苗条清晰，不似那月朦胧，鸟朦胧，线条粗壮的妇人，心里倒有几分喜欢，花些钱财，将平氏丈夫灵柩入土，一不留神为奸夫送了终。

平氏免不了大哭一场。祭奠完毕，选定日子，与蒋兴哥成亲。

成亲之夜，平氏对蒋兴哥说：&ldo;奴家没嫁妆，惟有一件衣衫，闪闪发光，前夫带回，来路蹊跷，不知是不是宝？&rdo;

&ldo;拿来我看。&rdo;

平氏亮出珍珠衫，一刹那，兴哥说不出话，表示惊讶。待平氏将此衫来历道明，兴哥才连珠炮似的问：&ldo;你前夫，可姓陈？可在苏州行走？做米豆生意？&rdo;

&ldo;你认得？&rdo;轮到平氏惊讶。

兴哥将三巧儿与陈商偷情，继而休妻之事讲出，感慨道：&ldo;我今续弦，知是新安陈客之妻，谁知，就是此人，活活一报还一报！&rdo;

平氏毛骨悚然。

&ldo;你我既成夫妻……&rdo;蒋兴哥想了想，说：&ldo;往事一笔勾销，只要你本分持家，我自会一心待你。&rdo;

平氏点头，为兴哥斟酒，说些醉人情话，而后房事，都是老手，相得益彰。

恩爱一年，蒋兴哥又往广东，做些买卖。此次出门，倒不心慌，有一不会有二，娶谁谁偷人，这辈子甭混了。

孰料，后院没起火，事儿出在外面。兴哥到广东合浦县，贩卖珠子，遇到买主，价钱讲定，买主老宋，趁兴哥不备，竟偷去一粒大的，兴哥与之理论，对方咬死不认。兴哥气恼，试图搜身，老宋维护自个儿人权，坚决抵抗，二人推拿，兴哥一用力，将其拖翻在地，老宋心脏不太好，躺下气已断了。

老宋儿女亲邻，哭的哭，叫的叫，齐拥而出，捉住蒋兴哥，痛打一顿，关在自家后院空房，连夜写了状词。

次日天明，一伙人绑了蒋兴哥去县衙喊冤。

县太爷准了诉状，而当日另有重要公事，先将凶犯羁押牢中，次日候审。

是夜，县太爷忙完公事，挑灯夜读，细阅状词‐‐凶犯蒋兴哥，枣阳县客人。读到此处，县太爷忽然想起，自己二房夫人，原系枣阳县人，索性喊来一问。

夫人三巧儿来了。接过状词一看，面无人色，又不敢说是前夫，哭泣道：&ldo;此人，是妾身表兄。&rdo;

县太爷很意外，当初路经枣阳县，娶得三巧儿，到潮阳任县令，后调至合浦。上任没几天，碰上此案。

三巧儿知道，人命官司，干系重大，想起当日，兴哥的百般好，自己的千般坏，心中酸疼，算做赎罪，也要救兴哥一命。遂求吴知县：&ldo;官人看妾身薄面，救他一命。&rdo;

&ldo;若果真打死人命，我也难……&rdo;不待吴知县说完，三巧儿扑通跪下，双眼噙泪，苦苦哀求。

&ldo;起来。&rdo;吴知县弯腰伸手去扶。

&ldo;若哥哥无救，贱妾情愿一头撞死。&rdo;三巧儿毅然决然。

吴知县仰天一叹。事情事情，难的不是事儿，难的都是情。

次日，吴知县升早堂，先问蒋兴哥一案。

死者老宋，两个儿子，宋福宋寿，到得公堂，哭哭啼啼，只说蒋兴哥与父亲，争执价钱，抢夺珠子，蒋兴哥将父亲打倒在地，登时丧命。

吴知县又问其它目击证人。有的说，确系打倒在地；有的说，是兴哥失手，推搡中，老宋跌倒。

吴知县眼珠、头脑飞速转动，盯着蒋兴哥问：&ldo;你，有何要辩的么？&rdo;

&ldo;他父偷小人珠子。&rdo;蒋兴哥申辩道：&ldo;小人与之理论，他父年老，脚下不稳，自己跌死，不干小人的事。&rdo;

宋福宋寿一听就炸了，堂上一片吵闹。

吴知县并不理会，只问宋福，其父年岁。

&ldo;六十七岁。&rdo;宋福说。

&ldo;人上年纪，极易昏厥。&rdo;吴知县慢悠悠道：&ldo;本县看来，未必是打。&rdo;

宋氏兄弟，哪里肯依，坚持认定，就是打死。

&ldo;既是打死，必然有伤。&rdo;吴知县说：&ldo;检验尸首，方知真假。&rdo;

&ldo;不知老爷如何检验？&rdo;宋福问。

&ldo;你说你父，系蒋兴哥打倒，而后丧命，如此，必有贴骨伤痕，本县差人，将你父尸首，抬到尸场，剃开尸肉，查验内骨，即可知晓。&rdo;

宋家也是体面大户，老宋一家之主，死后被展览，还得剃肉，丢的不是肉，是脸。

&ldo;不妥、不妥。&rdo;宋氏兄弟，双双哭道：&ldo;父亲身死，证人众多，求老爷免验尸首，替小人做主。&rdo;

&ldo;无知！&rdo;吴知县怒问：&ldo;若不验伤，凶犯岂肯认罪？本县又如何申报上司？&rdo;

宋氏兄弟，哑口无言，只是磕头，半晌才说：&ldo;全凭老爷决断。&rdo;

&ldo;七十老人，若非他人打死，而诬害他人，反增罪过。当儿的，也不愿老父死后，落个恶名吧？&rdo;吴知县停了一下，接着道：&ldo;此案，那蒋兴哥，自然也脱不了干系，本县自叫他如亲儿一般，为你父披麻戴孝，一应殡葬之费，由他付出，你等可服？&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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