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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城的秋意裹着晨雾漫进后将军府,青瓦上的露水滴落,在阶前积成细小的水洼。
刘备捏着那卷染血的竹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喉结动了动,将竹简递给陈子元时,指尖还在轻颤:“子元,你看。”
陈子元接过,竹片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是用朱砂写的密报——“曹孟德已点齐五万青州兵,旬月内将过泗水,目标临淄。”末尾盖着玄铁虎符印,那是他们安插在许昌的死士暗号。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
陈子元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里迅速闪过临淄的城防图:城墙高不过两丈,守军满打满算三千人,粮草最多支撑半月。
更要命的是,昨日刚贴出的《招贤令》虽引来了百余个寒门士子,可真正能顶事的将才、能吏还没影儿。
“主公。”他深吸一口气,将竹简轻轻放在案上,“曹操来得比我们预想的快三倍。”
刘备扶着案几缓缓坐下,指腹摩挲着案上未干的墨迹——那是今早刚写的《招匠令》,墨迹里还浸着松烟香。
“昨日糜竺差人送了二十车盐铁,我还想着……”他突然顿住,抬头时眼眶泛红,“子元,是不是我太急了?”
“不。”陈子元伸手按住刘备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袖口传过去,“正是因为我们急着招贤,才动了曹孟德的蛋糕。他怕的不是我们的兵,是天下人都争着来投明主。”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糜竺弯腰进来,锦缎交领上沾着晨露,腰间的玉牌撞出轻响。
他先向刘备行了大礼,抬头时目光却落在案上的竹简上,喉结动了动:“在下本想等主公用完早膳再求见,可实在是……”
“子仲但说无妨。”刘备揉了揉眉心,示意他落座。
糜竺的手指绞着袖角,锦缎被攥出褶皱:“在下想投效主公,可家中老父说……说徐州士族都盯着,若我公然归附,怕是要被曹操扣上通敌的罪名,抄了祖宅。”他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可在下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太多苛税逼得百姓卖儿卖女,唯有主公治下,去年灾年还开了义仓。在下愿献家财,可求主公……”
“子仲的难处,陈某明白。”陈子元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帛,展开是临淄到下邳的商路图,“你以‘糜记商队’名义,每月往临淄运三十车粮草。对外就说,是来卖盐换丝——我们在琅琊设个中转仓,既避人耳目,又能解燃眉之急。至于令尊那边……”他指尖点在商路图上的“泰山”二字,“可托泰山郡的孙掌柜带话,就说‘刘使君的仁义,能保糜家三代富贵’。”
糜竺的眼睛亮起来,他猛地站起来,锦靴磕在案脚上发出闷响:“在下这就修书!今日午后便让长子押第一车粮草出发!”他转身要走,又顿住,从怀中摸出个檀木匣,“这是在下私藏的二十张耕牛契,虽不多,但春耕时总能解些农户的急。”
刘备接过木匣,指腹抚过契上的红印,声音发哽:“子仲……”
“主公莫要谢我。”糜竺弯腰行了个大礼,起身时眼眶发红,“是在下该谢主公,给了糜家做人事的机会。”他倒退两步,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吹得案上的《招匠令》哗哗作响。
那声响像是一根针,挑断了时间的线。
荆州,新野城外的竹庐里,郭嘉正用竹箸拨弄冷掉的粥。
窗外传来差役的吆喝:“刘使君的《招贤令》贴到城南了!说不论出身,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能领米三斗!”他手一抖,竹箸“啪”地断成两截。
记忆突然涌上来——三个月前在洛阳酒肆,他遇见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对方举着酒碗说:“郭兄可知,真正的大势不是兵马,是人心?曹操有虎豹骑,袁绍有河北粮,可他们缺的,是愿意替他们把政令传到每寸土地的人。”
郭嘉盯着断成两截的竹箸,突然笑出声。
他扯下墙上的《六韬》卷,塞进青布包袱,又把案头的算筹全倒进包袱角。
出门时踢到门槛,他也不扶,只是大步往马厩走,边走边喊:“阿福!备马!去临淄!”
长江上,一艘乌篷船正逆水而行。
船头立着个赤膊大汉,古铜色的脊背被太阳晒得发亮,他拍着船舷吼:“艄公!再加把劲!老子要赶在曹操的兵到临淄前,把这对板斧献给刘使君!”
长沙城外的铁匠铺里,七十岁的张师傅蹲在炉前,用铁钳夹起烧红的犁头。
火星溅在他手背的老茧上,他却笑得眯起眼:“娃子们,把我那套铸剑模子收进木箱。临淄的招匠馆说能给匠户立谱,老子这把老骨头,还想再铸十把好犁!”
临淄城头,陈子元扶着城砖远眺。
晨雾散了,官道上像爬着一条灰黑色的长虫——那是投奔招贤馆的人群,有背着书箱的少年,有挑着工具箱的匠人,甚至还有几个裹着粗布头巾的农妇,怀里揣着自己编的竹器。
可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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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城门口,他看见三个士子交头接耳,其中一个摸了摸腰间——那里鼓着块硬邦邦的东西,不像是书简。
“军师!”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刘备的亲卫,“张将军说,张辽将军已点好三千步卒,正候在演武场,等您去训话。”
陈子元转身,顺着亲卫的指向望去。
演武场上,张辽穿着半旧的皮甲,正弯腰替身边的小兵系紧鞋带。
小兵的草鞋绳断了,张辽解下自己的汗巾,仔细替他绑在脚腕上。
晨光照在那方汗巾上,洗得发白的棉布里,隐约能看见“忠义”两个墨字。
陈子元忽然笑了。
他整了整衣襟,大步往演武场走。
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悬着的算筹袋——那是他穿越时唯一带来的东西,如今已磨得发亮。
“告诉文远。”他对亲卫说,“让弟兄们把修屋的工具都带上。百姓的房梁歪了,我们帮着扶;灶膛塌了,我们帮着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演武场上列得整整齐齐的士兵,“记住,我们要的不是他们怕,是……”
他没说完。
因为他看见,张辽已经抬头朝这边望过来,唇角勾着抹极淡的笑。
那笑里有他熟悉的东西——像极了当年在现代军校,队长拍着他肩膀说“小子,你这脑子,该用来护着点人”时的温度。
风卷着《招贤令》的纸角,“哗啦”一声扑在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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