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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人间苦众生相（第1页）

一家人就这么其乐融融地吃完了午饭，不用分什么男女桌，没有人明里暗里地转圈讽刺，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谁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一家人，没什么好拘谨的。

段禾收拾桌子，祝虞扶着段信进屋，容烬则很有眼力见地帮孟云收拾碗碟。

进了厨房，第一件事便是低头去寻找洗碗的丝瓜布。

孟云低头看了看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再看看自己那双多年操劳下来的麦色糙手，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哪是干过粗活的手该有的模样啊，容家条件好，有佣人帮工，像这些琐事，容家人平常肯定是不做的。

不做了也好，起码说明阿满不会累着。

她拿过容烬放在灶台边的碗，冲他挤了挤眼睛，乐道：

“行了行了，岳母我是过来人，知道你的心思，我啊肯定盼你跟阿满好呢，你有空在这帮我，还不如进去多陪陪阿满。”

……

晚饭与中午无异，闲谈过后，容烬便跟着祝虞回了东屋。

段家庭院不如容家大，容烬一次性挑了两桶水回来，以免进进出出的吵到旁人。

他洗漱的水仍然是祝虞用过的，事实上，自打前天晚上开了先例之后，每天晚上都是如此。

祝虞有尝试劝过，但架不住容烬坚持，有时她甚至会猜，莫非这就是旁人常说的“独特的癖好”吗？

段家陈设简单，东屋里除了几张凳子和一张炕外，就只剩一方小小的供祝虞梳妆的矮桌以及垒在炕脚的一个大木箱。

木箱中原本装着冬夏的被子和祝虞的衣物，只不过祝虞在段家生活的时间不长，旧衣只有两件，一件还是她从朱雀阁突围逃出时穿的素袍，当时染了血，如今已经被孟云洗得发白，看不出过往的任何痕迹，一件是孟云穿不上的年轻时的旧衣，当时换洗不过来，便用这件临时充了数。

两件衣服换洗着穿了半年，其余的原本是孟云为祝虞出嫁准备的新衣和新被，那日都随着迎亲队伍被抬去了容家，因此那大木箱也就基本空置出来了。

祝虞现在打开它，是为了给今晚寻床薄被。

竹水村沿竹水河而建，虽是伏夏，但到了晚上睡熟之后，还是有些冻人的。

可翻翻拣拣好半天，还是只找到了一床被子。

她以为是被孟云收起来了，便趁着容烬出去倒洗漱的脏水时摸出了房门，往西院孟云和段信的屋里走去。

段家布局不大，一个养骡子的后院，两个住人的前院，其中东屋在段信兄长段诚死了之后应蒋氏的意思重新修葺了一番，后来段芙蓉出嫁，蒋氏也跟着去了，这间屋子便给了段禾，再到后面，段家收了祝虞做养女，孟云考虑到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住着方便，就把东院给了她。

也免得村里人说闲话，对他们收留这丫头的企图胡思乱想。

祝虞径直走过了段禾的屋子，里面已经熄了灯，看起来是睡下了。

拐角处就是段信和孟云的屋子，还微微地亮着烛光，祝虞正打算敲门，却听孟云的叹息从门后传来。

“你说你这腿到底几时才能好啊？这两天我多跑些茶馆倒没什么，就是心疼阿禾，他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村里跟他玩得好的那几个这几年都接连地定了亲，就独独咱家阿禾没个信儿，唉，这孩子懂事，除了阿满回门的这两天，都是起早贪黑地上山打猎，再这么下去，身体可怎么吃得消？”

段信也跟着长叹了一口气，恨恨道：“我一把老骨头了，要这腿也没啥用，实在不行就锯了吧！也省的浪费银子，耽搁了两个孩子的前程。”

拳头捶打大腿的声音从房间中一下又一下地传出来，好像打进了祝虞心里，听得她呼吸一滞。

孟云啧道：“你这是什么话，就算花的银子多些，只要你这条腿在，我和孩子们的心才能安，你若是赌气锯了砍了，让阿禾和阿满怎么办？尤其是阿满，你让那丫头以后回家如何自处？”

“难就难这一阵子了，再撑一撑，药房那边你也别急，这世道不好，没几个人买药，得了什么病，挨得过去就活，挨不过去就一张破席一把火了事，家破人亡的大有人在，咱们一家三口能一个不落地活到今天，还能添上一个阿满，已经是老天爷眷顾，切莫再说这些丧气话了。”

段信沉默了半晌，好一会才沉吟着开口，“说到阿满，我今日观她和姑爷之间还算和睦，只是他们小两口之间的事，我这个当爹的不好细问，你中午在厨房问她了不？容家人待阿满可还好？”

孟云：“好着呢，那日容家来咱家下聘，我也仔细观察过了，她大嫂是个好相处的，就是那吴氏看着有些不好说话，不过我问了阿满，她也没怎么吃亏，这丫头嘴皮子利索着呢，你就放心吧，左右吴氏也不可能对阿满动手打骂。”

段信哼道：“别看容家是大门大户，家业大了后宅才不好相处，那吴氏要是与咱们阿满相安无事倒也罢了，但要是不停地找茬……哼，老头子我就是瘸着一条腿，也得爬到碎水岭去讨个说法！”

“哎，对了，给阿满的三两银子你准备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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