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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津友不仅有”赌王”名号,如今还是澳门赛马会掌门人。他当年因断指风波闹得沸沸扬扬,不久便引退。人只要沾过赌,就算不见得瘾,也不一定能尽兴而归。他还是没能离开赌博江湖,做起了澳门赌场和赛马的幕后投资人。

为什么会去关注周津友呢?一切源头还得引向汪泽。

1988年,受葡澳政府邀请,汪泽出资,收购了澳门赛马车场的大部分股份,想复制香港成功案例,以新式赌博,抢夺澳门赌博的客流。但短暂兴隆后,经营持续亏损,高达数十亿港币。在现实面前,汪泽不得不将经营牌照和股份转让止损。1992年,汪泽放出风声,要将赛马有限公司(包含马场、马会)转让给台湾的一个集团,就在众人以为交易会顺利进行时,赛马会大楼被突袭,澳门警方接收到举报,清查汪泽账目。台湾那方自有忧虑,遂中止交易。

这一来二去的折腾,周津友成为最终接盘者。坊间甚嚣尘上,说周津友其实掌握了足以毁灭汪泽的龌龊,才能以低价实质控股。后续汪泽虽免了嫌疑,这仇是确确实实结下了,偷偷派人去报复、滋事,却还是没能动周津友分毫,不了了之。

辛戎只有一个想法,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自己的朋友,至少他的存在会让敌人膈应且忌惮。

靠申豪去接触汪泽,是一手牌;若是能直接从周津友这种大佬级别的人物那里挖到致命一击的秘辛,岂不是少走许多弯路?

这次来澳,是申豪受汪泽邀请,约他去新开业的赌场玩。去赌场之前,三人见时间还早,先去了趟马场。在窗口买完马票,离开赛还有半小时,他们去马会俱乐部吃早午餐。在那儿,意外地偶遇了传说中的周津友。

他一进来,就有食客的眼光投向他,并且用极小的声音交头接耳,自然就使他显得醒目了。他本人实则很低调,约莫四十来岁,气质堂堂正正,赌徒那种不羁狂放或者萎靡不振的刻板印象在他身上无踪无影。服务生见着他,谦卑地问好,周生,今天吃点什么,还是照旧吗。他微笑点头,没什么架子。

辛戎和阿吉俩,也没忍住好奇,朝他那边多张望了几眼。惟有申豪例外,充耳不闻,埋头只顾解决食物,像是饿疯了。辛戎和阿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申豪也没像以往那样,插嘴,耍嘴皮子功夫。两人对视一眼,瞧出申豪的异常。

申豪说吃饱了,去趟厕所。正巧,周津友那桌似乎也吃完了,站起身,结账,往外走。服务生准备过去收拾周津友的桌子。阿吉眼尖,蹭地起身,大跨几步过去,在服务生到来前,弯腰去桌底捡了个什么东西,然后麻利地揣进兜里,回到原位。一气呵成,容不得人反应或制止。

辛戎刚想问怎么回事。阿吉就很酷地一笑,再做贼似的将那东西掏出来,展示给他看。竟跟申豪手腕上不翼而飞的那支手表,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汪泽和周津友的恩怨,借鉴了叶汉和何鸿燊的恩怨,两人因为澳娱股份内斗,叶汉出局,在澳门搞赌马,结果也没能搞起来,最终还是被何鸿燊捡漏收购了澳门赛马会51的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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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开业的赌场,靠近海岸线。贵宾厅特地设了落地窗,一览无余阳光海景。汪泽早就等候申豪多时,草草打了招呼后,作了个“请”的手势。辛戎和阿吉不是这个场子的主角,闲逸作起看客。

赌台上掀起台风,惊涛骇浪地席卷过境,赌客们干瞪着眼,一下欢喜一下愁。汪泽从赌台前站起,他今天很有节制,将输的数目控制在了百万内。申豪也跟着起身,尽管他一直在赢。

汪泽见状,假模假样地说:“豪仔,你玩你的,别让我这老家伙扫兴了。”

申豪谄媚一笑,“瞧,赢得差不多了。不用太贪心。”

汪泽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能随时离开赌桌的赌徒,才是好赌徒。好汉。”

阿吉撇撇嘴,在旁小声嘀咕,假不假呐,还跟赌狗分好坏,怎么不干脆发奖状。

辛戎憋笑。

不赌了,时间闲得过于宽裕,汪泽提议去打高尔夫。申豪讪讪,刚想说自己根本不在行,却被辛戎先一步察觉意图,替他应承下来。他睁圆眼,朝辛戎无声作嘴型,喂,我不会啊。辛戎凑过来,用微笑安抚他,耳语,作陪消遣就行了,又不是真要你跟他竞赛,赛个你死我活。

先去买了身专业衣服换装、租借装备,再与汪泽在乡村高尔夫俱乐部汇合。服务人员都是异国深色面容,迎接汪泽的高管倒是白皮洋面孔。山地场,十八洞,一行人佩了几个菲律宾籍的球童。球童会讲一点白话,主要用英文沟通。

申豪技术确实连初学者都不及;辛戎在美国时玩过,虽腿脚不利索,倒是能正常挥杆,球贴着果岭飞,挨近洞口,算是会打,但水平嘛,马马虎虎。阿吉完全是挂件了,跟球童们无差别。汪泽跟一群菜鸟们玩,看起来乐呵呵的,像是不觉得有什么可丧气、后悔的。轮到他打时,也没谦让,挥杆一球,高度比肩飞鸟。球童报,进洞。

众人哇塞出声,同时伴随识趣的掌声。

汪泽摸了下帽檐,假装不在意地笑笑。

阿吉盯着汪泽,还有同他虚与委蛇的两位同伴,有些糊涂,汪泽这老狐狸莫不是专程让他们来拍马屁,闹气氛的吧。

球场修在海边,从十六洞开始,就越来越接近海。到了十七洞,突然视野开阔,心旷神怡。

“你和豪仔是怎么认识的?”汪泽在歇息间隙,忽问辛戎。

“我们怎么认识的呢”申豪过来,故意打岔重复,还调侃起来,“泽叔,您这像是话里有话阿,感觉是在问,我这样的人,阿莱怎么会认识的?”

汪泽抿嘴笑笑,并不反驳。

辛戎忖度,汪泽心里绝对还是有提防,所以才会冷不丁这样问。就像是一种突袭,你越没防备,他就越能捉你七寸。

“投缘呗。”申豪一把将辛戎揽过来,“泽叔,你瞧,这小子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特别打眼?有他在,我出去泡妞,连手指都不用勾,妞就自动贴上来了,简直事半功倍。不交白不交!”

他语气轻浮,讲得似真似假,反而比正儿八经的解释,要来得圆滑、讨巧。

汪泽像是接受了,感慨,“我女儿呀,也在帅哥身上栽过跟头。”

不止吧。辛戎在心里冷笑,你这女儿大概也是天生衰命,不仅被作丈夫的糟践,估计在作爹的那里也没少受折辱。可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同情汪子芊呢?

汪子芊再有痛苦的姿态,也是被锦衣玉食包裹,守得住尊严。她在精心打扮的外表下,生有黑暗曲折的根,敢随意欺侮比她更弱小不堪的。他的右腿,不正是献祭给了她打着“选择名号”的欺凌吗?

申豪唏嘘两声,又胡诌道:“人不爱美,天诛地灭。”

汪泽点点头,“也是,谁不喜欢美人呀。贪财贪赌贪色,哪个男人不是这样?”眼神状似无意地扫到辛戎身上。

辛戎装看不见,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膈应。应承笑着,话题一转,“汪生,您高尔夫打得这么好,下回,我找个球技好的,会会您。”

“我很期待。”汪泽认真盯着他。

不一会,又问:“阿莱做什么营生?”

“金融。炒股、期货,”辛戎一顿,自嘲道,“如果赌马什么也能算的话。”

“哦——”汪泽拉长音调,“你很懂马吗?”

“皮毛,皮毛,略懂一点皮毛。小赌能赢,大赌必输。”辛戎含笑,“小赌怡情嘛。”

“回香港,咱们可以马场一见。赌马,我也玩的。”

辛戎礼貌周到地回了好。他感受到与汪泽周旋,根本就不能按照固定台本来走,必须随时警惕,大多数时间,要即兴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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