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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rdo;
他的脸颊熨贴着我的背部,用力地压挤着,像要压挤去心中诉说不出地话。
&ldo;你知道我不会忘记你的,水越。&rdo;
&ldo;你待我太好了,净华。我‐‐我不值得你这般对待我好的。&rdo;
&ldo;自从你离开以后,我总觉得自己不好,一定有许多对不起你的地方,不然……&rdo;
&ldo;不,不,净华,不要这样说,千万不要这样说,这使我……&rdo;他遍吻着我的眼睛、鼻子、面颊和脖子,&ldo;现在笑一笑,我渴望见到你地带着笑地眼睛,我好久不曾见到了。&rdo;
我不自禁地笑了笑,因放松而微感疲倦地倚在他的怀里。
&ldo;祖母都好吗?&rdo;他哽咽地低声问。
我点点头。
&ldo;我虽然不曾见着她,但是我怀念着她。&rdo;
&ldo;明天下午,好吗?她见着你时不知道会怎样地高兴哩!&rdo;
&ldo;不,我想‐‐暂时我还是别见她。我想‐‐像这样,夜晚的时候,让我来看你。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rdo;
&ldo;不是说,不是说我们中间的‐‐误会已经没有了吗?&rdo;
&ldo;不,我们中间并没有什么误会的。我担心‐‐我是不是能和你长久的在一起,比方说,结婚……&rdo;
&ldo;我……我没有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但是……&rdo;
他缄默了半响,说:&ldo;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在你的大门外徘徊着,我不敢来打扰你……&rdo;
&ldo;我想我不会愿意地。&rdo;我重新泪流满面地说。
我们都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立起身来,迟疑了两三分钟,转身缓步走去。我用着全身的气力擒抱住大树干,咬啮着一角树皮哀哀哭着。他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的使我痛楚,好像他去的是另外一个世界。他愈接近竹篱门时我的容忍愈难维持,疯狂似的跳起脚来随后追赶,他已经走近竹篱门,比我慢一步,我的背已经靠在竹篱门上。
我满眼泪水地望着他,他也满眼泪水地望着我,我的泪滚下来时,他的泪也滚下来了。十分之七地月亮从黑云中出来,迎面给我们一道凄绝寒冷的光。
&ldo;回到楼上去吧,你要着凉了。&rdo;他说。
&ldo;我……我答应睨了,水越。&rdo;
他无限深情和悲痛地望着我,使我心融,也使我心碎。我用宽袍的袖子抹着泪,他走近来,怀里掏出一块绿色地小手帕,在我脸上擦拭着。我认得,那是我的手帕,许久以前我们郊游时候被他取去不肯还我的。我捏住他外衣上面地一颗钮扣,收缩一下鼻子靠在他的胸口上。他的心在我耳旁沉重而急速地跃着,他的肩膀缓慢但是有力地围抱着我,他的吻千钧样的烙印在我的鬓发上。我仰起脸,承接着他的唇,咸咸的涂满了泪水,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
整个星期过去了,水越不曾来。我投了一纸短简在他的信箱中,告诉他晚上八点钟我守候在小院里。
晚饭后,下起雨来。我凭窗望了好几回,一片凝滞不化的暗褐色的天空,雨线前仆后继,哗啦哗啦,无休无止。七点半过后,祖母上床持诵佛号,我心神不安地下楼来,坐在距地十多级的楼梯上;心想:水越来时,这儿瞧得见的。
时间过得真慢,愈接近八时雨愈密,我的心也愈舒不开,想要缩成一个小团从口里冲出来。八时过了,五分,十分,到了二十五分,我的心沉重过铅,沉在脚底下。我悲苦地想:他又已落在他的&ldo;矛盾&rdo;里面了。他的矛盾,这是这些时来,我为他的令人百思不解的行为,所下的一个解释。是的,除此之外,我又能怎么想呢?
八时四十分,我伸直曲得麻木的脚准备回房。当我攀着楼梯扶手起立时,脑中忽然来了一个念头,便又回转身子,直下到楼梯的最底一层。雨水溅打到我身上各处,我迷着眼睛观望着,水越从榕树底下奔出来。黑色的雨衣,没有雨帽的黑发湿成一片,和第一次把雨伞借给我时一样;我居高临下望着他,他的比人多一层釉的眸子在雨中闪烁。
&ldo;快要九点钟了,我以为你不会下来了。&rdo;他说。
&ldo;你在树下等我多久了?&rdo;
&ldo;半个钟头吧。&rdo;
&ldo;我坐在楼梯上守了一个钟头,没见你进来。&rdo;
&ldo;你坐在这儿?&rdo;
&ldo;高一些,那儿。&rdo;
&ldo;那‐‐那么,我坐在树下不止一个钟头了。&rdo;
我们的眼睛无法分开地对望了一会儿,他向前一步,双手扶住我的腰,我的臂膀围上他的湿漉漉的颈项,他的胳臂猛扣紧我的身体,我们扑合在一起。他反复地喃喃在我我耳旁说,我已经使他疯狂了。楼上盥洗室的灯光忽然亮了,一道给条子布窗滤过的光投在我们的身上,我们吃了一惊的分开来。
&ldo;现在,我们到哪儿去呢?&rdo;
&ldo;你说呢?&rdo;我的声音低得只有嘴唇动。
&ldo;那,楼梯底下的小房间,好吗?&rdo;
&ldo;不,那儿……有……蜘蛛……和……网……&rdo;
他已把我抱起,迅速地穿越雨线,到了漆黑的堆放煤炭的小室前。左肘触开了门,走进同样黑暗的里面,他的投碰着上面的斜板,才把我放了下来。脱下雨衣铺在泥地上,我们背靠着粉墙并坐在上面。
朦胧里望清周遭的景物,他转过脸来看我,我也转过脸去看他:他抓住我的手,我们痴痴地相望着。他的双手捧起我的脸,鼻尖触着我的鼻尖,温软的唇轻拂着我的唇,抖颤的手滑下我的背,我斜落在他的膝盖上。他的身体开始哆嗦,四肢像章鱼的软足,有着吸盘般的纠缠到我身上来,他的手解开我襟上的钮扣,虫样的蠕动到我的内衣里,我惊慌地双手一推,挣扎着坐了起来。他像朵突熄的火红,弯曲着身子,面孔埋在臂弯里。
我看到他这苦恼悔恨的模样,心里又十分不忍起来,我不是想戴着假道学的面具来拒绝他,只是对这突如其来的行动感到意外罢了。我不反对接吻,因为我觉得这是发乎至情的爱的自然表现,但是,现在,这‐‐这也算是一种很自然的举动吗?我并不渴慕异性的爱抚,也许有一天,我必得遇上这类事,那‐‐那也将是很自然而且正当的。祖母常常说:人的一切欲望都是维护生命的繁荣和延续的推动力,应用得适当,便是一种善行,用不着觉得神秘和羞耻。应用得不适当或是滥用了,那便要付出&ldo;透支&rdo;或是&ldo;浪费&rdo;的代价;这代价的重大,往往数倍于所得的享乐。我不是一个精明的数学家,但我不否认祖母的话对我有影响,一方面我觉得这是非常容易接受的,我没有压制什么的这样遵行。我相信水越也和我一样,他从来都是循规蹈矩,温文有理的……也许,现在……我的确有些过分的紧张了。实在话,我不忍拂逆他,也没有理由认为他正怀着什么不良的企图,想到这里,俯身把脸颊偎依在他的肩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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