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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尘往事（第1页）

长期的病痛耗干了母子俩的最后一点积蓄，亚琳娜每日清醒的时间都不长，这个家里的一切都压在男孩稚嫩的肩膀上。

他每天早上起来熟练地拨燃炉子里即将熄灭的火，换上一块新的煤，做好早餐，把母亲的那一份挑出来，放到炉子旁边温着。

“妈妈，我去上学了！”少年蹲在床旁轻声说道，床上的女人面色灰败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象征着她还留在人间。少年观察了一下母亲的脸色，还好，没有发烧。他帮母亲掖了掖被子，站起身，又检查了一下窗边的布条是否塞紧，以防漏风。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门口，回头又看了母亲一眼，轻声道别：“拜拜。”他轻轻掩上门，屋里再次回到一片昏暗。

伊戈尔虽然不再上学，但他依旧每天早上背着书包出门，他给自己找了一份工作。当然，并没有人雇佣未成年，他只是凭借着自己乖巧的脸蛋和嘴甜，拜托伊万大叔在一公里农产品批发市场进货的时候，顺便帮自己也进一点土豆，胡萝卜和卷心菜什么的。

没办法，进货必须要拜托别人帮忙，一方面是供货商不会搭理自己这种小孩，再者他的进货量也不大。

中央市场离塔拉索夫大街并不远，这样方便自己每天过去卖菜摆摊，这几个月少年就是这样勉强维持住家庭的开销。

“伊万大叔，早！”伊戈尔一脸热情的把保温桶塞进伊万大叔的怀里，“你的早餐！今天是卡莎！”

卡莎其实就是一种荞麦粥，乌克兰的国民级早餐，哈尔科夫人的最爱，加点盐配酸菜，是早起买力气的摊贩们的首选。

这同样也是伊戈尔和伊万大叔的一种合作，伊戈尔提供早餐，伊万大叔顺便帮他进货。

伊戈尔的小摊上只有四样菜，土豆，洋葱，胡萝卜和卷心菜，乌克兰家庭每日刚需四大菜。这四样菜经得起放，不易坏，就算卖不出去，带回去还能自己吃。

不过他倒还没体验过卖不出去的情况，得益于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和可怜的身世，即便他和其他摊贩卖的是同样的菜，一样的价格，大妈们却更乐于照顾他的生意。

“伊格，帮我拿两公斤土豆和一颗卷心菜。”玛丽亚更是天天来照顾他的生意，她生了4个孩子，全是儿子，简直就是造粪机器，买多少他们都能吃得完。

伊戈尔弯起蓝蓝的眼睛，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脸蛋，给了玛丽亚一个甜甜的笑容。

玛丽亚一边蹲着挑土豆，一边和他拉着家常，“你妈妈好点了没有。”

一提起妈妈，伊戈尔脸上的笑容迅速退却，“哎。”他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不过，好在这几天不发烧了，就是晚上依旧咳得厉害。”

玛丽亚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下去，叹了口气，安慰道：“现在天气冷，什么病都不容易好，等开春天就好了。”

伊戈尔点头应是，又往称好的土豆袋子里添了一个土豆。

……

冬日的乌克兰天黑得很早，塔拉索夫大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穿透风雪，落在了结冰的路面上。一只靴子踩在洁白的雪粒上，冰雪吱嘎作响，少年低着头抵御着寒风，带着今天的收获归来，路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伊戈尔讨厌乌克兰的冬天，冬天就意味着寒冷、饥饿和贫困。

哈尔科夫冷得像一块浸过冰水的生铁，伊戈尔感觉自己的脚就像一块钢板，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脚趾头的存在，只余下踏在楼道上的每一步从脚底传下来的震痛，提醒着他还没失去自己的双脚。

少年在门口站定，他来回握拳活动自己早已麻木的双手，掏出钥匙打开门锁，然后迅速推门闪身关门，不能让屋里的热气散了。

他小心地打开灯，视线落在炉子旁的那碗荞麦粥上，他微微皱起眉头，没有动过的痕迹，就连勺子摆放的方向都和他早晨出门时一样。

伊戈尔并没有急着上前，先在炉子旁慢慢烤热双手，然后摸了摸碗壁，凉了，他三下五除二倒进自己的嘴里，把炉子旁煨着的土豆放进锅里碾碎，加上半瓶牛奶，小心熬制好。

“妈妈。”他轻轻地呼唤着，小心摇醒女人，“妈妈，吃饭了。”

亚琳娜好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睛，她目光虚无，没有焦距，好不容易才将视线凝聚在少年的脸上。

“伊戈尔！伊戈尔！伊格！”女人一把攥住少年的手，神情是难得的激动，伊戈尔有些懵，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如此亲近了，少年眼底泛起微微的光亮，回握母亲的手，“我在，我在。”

“伊戈尔快跑，快跑，不要管我，他们有枪！”女人神情激动，但是突然想到什么，又一把将少年推开。

“妈妈，我在，我在，你做噩梦了吗？是梦，没有枪，没有枪，我好好的呢！”少年一把抱住母亲，试图安抚。

“不，不，他们真的敢开枪！快跑，快跑！”女人面露恐惧，疯狂挣扎。

“妈妈，是梦，是梦，你看清楚，我还在呢，我好好的，我没事。”少年固定住母亲的脑袋，使其注视着自己，“妈妈，是梦，醒来就好了。”

亚琳娜眼底逐渐清明，认清事实的那一刻，痛苦再次涌上心头。

重来100次，她也没办法接受这种结果。

她一把推开少年，再次恢复了漠然，摸索着拽紧了胸前的吊坠。

少年对母亲的忽冷忽热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妈妈。”他小声喊道。

女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伊戈尔跪坐在床旁，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母亲梦里都会哭喊着叫自己的名字，但一醒来就推开自己。

“妈妈，喝点土豆浓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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