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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又打你了?”
&esp;&esp;“不算,劝架的时候不小心被茶杯砸了一下,”陈安询再一次将镜头移走,神色平静,语气好似习以为常。
&esp;&esp;他此刻应该是在房间里,但是没有开灯,夜色昏暗,只有薄薄的月光打进来,照在陈安询身上。
&esp;&esp;他说话间闭了闭眼睛,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张嘴时眉心也轻轻蹙一下。
&esp;&esp;“鬼鬼,”陈安询叫他,语速平缓,“我妈回来了。”
&esp;&esp;他的嗓音里听不出来任何情绪,但许愧听出了绝对不属于陈安询的迟疑和无措。
&esp;&esp;就好像对方此刻拨一通视讯,是特意找自己寻求安慰一样。
&esp;&esp;许愧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陈安询的话,不禁出声:
&esp;&esp;“她回来干什么?”
&esp;&esp;在南京时陈安询曾经提过一嘴,在他上小学没多久,温芝就独身一人离开陈家,自此整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有消息。
&esp;&esp;这么多年过去,她还回来干什么?
&esp;&esp;“离婚,”陈安询说,“而且她和陈炳文说,希望我能跟她一起生活。”
&esp;&esp;许愧倏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esp;&esp;他想说些什么安慰陈安询的话,也想不管不顾骂温芝或者陈炳文一通,这与他们本身是谁无关,许愧只是心疼陈安询。
&esp;&esp;许久,许愧把手机拿近了些,屏幕里他的五官放大多倍,在阳台朦朦胧胧的灯光里显得过分温和。
&esp;&esp;“你呢,你怎么想?”许愧小声问陈安询。
&esp;&esp;陈安询半阖着眼,听见许愧的话,长睫微微扇动。
&esp;&esp;“我不知道,”陈安询说,“小的时候觉得陈炳文太过可怕,所以我妈一走了之,没带上我这个累赘很正常,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也很正常。”
&esp;&esp;他停顿片刻,语速变得平缓,继续道:“但是我现在22岁了,快要满23——我已经长大到无需要她拯救的年纪,现在好像也找不到跟她走的理由。”
&esp;&esp;天文潮
&esp;&esp;陈安询绝不怪温芝。
&esp;&esp;她与自己都是这个家庭悲惨的受害者,年轻时识人不清所以爱上陈炳文,在没有能力将陈安询好好抚养长大时又生下他。
&esp;&esp;温芝承受不住所以逃离,在权衡利弊以后选择舍弃陈安询,一切都是在真实而残酷的人性下的无奈之举,陈安询可以理解也选择接受。
&esp;&esp;可从始至终,陈安询都只能被迫接受,没有人留给他选择的权利,温芝没有,陈炳文更不可能。
&esp;&esp;他是在惶惑与担惊受怕中长大,因为不敢反抗所以循规蹈矩——长大至今,陈安询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奢望温芝将他拯救于水火中。
&esp;&esp;但现在温芝又说要带他走。
&esp;&esp;大概温芝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几年前那个弱小得从三楼掉下去都痛哭流涕的孩子身上,潜意识里觉得陈安询仍然需要她。
&esp;&esp;可陈安询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一定要接受的,他在十八岁时已经学会离经叛道,独身一人从广州跑到南京,结果暂且不论,但陈安询尝试过一次就可以尝试第二次。
&esp;&esp;陈炳文已经老了,而温芝则在消失的十几年里打拼出一股决绝而坚定的底气,她与陈炳文在家中吵得天翻地覆,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激烈。
&esp;&esp;在混乱之中,陈安询选择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这场荒谬的争吵,很刻意的一个不小心,就正正好接住陈炳文扔出的茶杯。
&esp;&esp;胳膊挡住一部分,只有下巴被锋利的边缘划破,鲜血霎时顺着嘴角留下来。
&esp;&esp;两人短暂停下,对峙中温芝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esp;&esp;她像十几年前一样,用纸巾温柔地贴在陈安询的嘴角上,一点一点把上面的血擦干净,含着温情的目光好像已经有把握陈安询如何决定。
&esp;&esp;“安询,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温芝说,“我们会平平安安,好好生活。”
&esp;&esp;一旁陈炳文面对温馨此景只冷眼旁观,面色阴沉:“我同意了吗?”
&esp;&esp;……
&esp;&esp;那一刻陈安询扯了扯嘴角,一阵刺痛自嘴唇共情到大脑,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esp;&esp;脾气古怪、阴晴不定的父亲,消失十几年又忽然出现的母亲,满地狼藉的家,还有刚刚错失冠军的自己。
&esp;&esp;这一切都太像一出荒诞的悲喜剧,陈安询仰头自嘲,短促地笑一声,继而谁也没看,也没开口,就这么只言片语都没留,转身上了楼。
&esp;&esp;他坐在黑暗之中,脑子里闪过很多,从毫无温情的幼年时期,到被牢牢控制的少年,然后是叛逆的青年,他的现在。
&esp;&esp;很像是走马灯,陈安询不知道是不是人濒死都会这样,回忆起毫不起眼的、悲剧的一生,但那一刻他确实想到死亡。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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