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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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第1页）

&esp;&esp;火化之后，骨灰分成了两份，分别装在两个红布包裹的骨灰盒里。

&esp;&esp;一份交给黎收全的妻子，她要带回河北，埋在家乡的土地上。

&esp;&esp;另一份留在赤沙村，要埋在村里最好的地方，让黎收全能看见他奉献了十年的地方。

&esp;&esp;下午，到了下葬的点，天气却毫无征兆的变了。

&esp;&esp;十月份的甘肃本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可从中午起天气就不对劲了。

&esp;&esp;风从北边刮过来，裹着寒冷的气息，不过须臾间，天上便毫无征兆地飘下来几片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人们抬头一看，竟然下雪了。

&esp;&esp;十月飞雪有人认为是不祥之兆，有人认为是老天爷在哭，有人说这是吉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esp;&esp;送葬的队伍从村委会出发，沿着村后的山一路往上走。

&esp;&esp;靳西流走在最前面，他双手捧着骨灰盒，红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转瞬间又化成了水。走在他身旁的李行远双手端着黎收全的遗像，身后黎收全的妻子捧着另一盒骨灰，他的女儿牵着张支书的手，眼眶泛红，不时抬头看一眼天上飘下来的雪。

&esp;&esp;贺姐、杨占民、郑宏斌、老王紧随其后，而后是赤沙村村两委所有班子成员，还有一个接一个的村民，他们都是自愿来送黎收全最后一程的。

&esp;&esp;送葬的队伍在山路上拉的很长宛若一条黑色的河，慢慢地往山顶流。没有人说话，只有抽泣声和脚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

&esp;&esp;人群走过，留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不过很快便会被新雪覆盖。

&esp;&esp;靳西流想起来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

&esp;&esp;他跟李行远分别，出村的路被封了，是黎收全牵了匹马过来。

&esp;&esp;七年前的大雪，黎收全送他出村。

&esp;&esp;今天的大雪，他送黎收全上山。

&esp;&esp;队伍到了山顶停下，这里是赤沙村最高的地方，站在这儿能望见村子的全貌。

&esp;&esp;张支书选了一个位置，正朝着赤沙村的方向，几个人跟着他的指示开始挖坑，冻土很硬，一镐头下去只刨出一个白印子。几个人挖了很久，才挖好一个坑。

&esp;&esp;靳西流蹲下来把骨灰盒轻轻放进坑里，他的手还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esp;&esp;放好后，他用手捧了一把土，撒在上面。

&esp;&esp;“黎收全，一路走好！”

&esp;&esp;李行远跟着蹲下来，做出和靳西流一样的动作。

&esp;&esp;“黎叔，一路走好。”

&esp;&esp;张支书、贺姐、杨占民、郑宏斌以及其他人一个个走过来手里各捧着一把土，沉默的撒下去，当作最后的践行。

&esp;&esp;就这样土和雪混在一起，把骨灰盒一点一点地埋住了。

&esp;&esp;靳西流站起来退后一步，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连他的睫毛上都挂着雪，看什么都隔着一层白。

&esp;&esp;黎收全的妻子怀里抱着另一个骨灰盒站在坟前，她站了一会儿带着女儿朝坟深深的鞠了一躬。

&esp;&esp;“收全，我来带你回家了。”

&esp;&esp;“爸爸，我好想你。”

&esp;&esp;说完，两人没多做停留转过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esp;&esp;雪越大，路越不好走。

&esp;&esp;她们刚向下走了没一段，小女孩忽然回头对山上的靳西流喊了句“哥哥，你们也要好好的！”

&esp;&esp;靳西流点了点头，挥手送别她们。

&esp;&esp;送葬的队伍开始下山，村民们跟在后面像来时那样送母女两出村，村口有车在等了。

&esp;&esp;山顶上，靳西流站在坟前一动不动，李行远站在他右边，张支书站在他左边，黎收全在他身后的土里，身上覆着一层新土和一场大雪。

&esp;&esp;雪落在他们身上，一层盖一层，旧的还没化，新的又落上来了。

&esp;&esp;队伍已经全部下山，天地之间，只剩下风、雪、三个沉默的人和一座新坟。

&esp;&esp;到头来，终究是一生功罪，尽归悲凉……

&esp;&esp;这片土地上发生了太多事儿，但第二天的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esp;&esp;转过年来，又是一年春天。

&esp;&esp;春天真好，春天还是会来的。

&esp;&esp;三月底，靳西流在某个平常的日子接到了回北京的调令，他也该走了。

&esp;&esp;大梦一场

&esp;&esp;“东西收拾完了吗？”

&esp;&esp;李行远推门进来的时候靳西流正在宿舍里打包行李。

&esp;&esp;“明知故问？”

&esp;&esp;宿舍地板上摊开了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箱子里面乱七八糟，完全看不出认真收拾的痕迹。

&esp;&esp;两年了，不，应该说是二十七年了，靳西流的生活自理能力水平依旧没得到显著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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