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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秦绶说,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虚,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楚,“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们经理,别在这里动手。”
那个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的笑,而是一种更冷的、更轻蔑的东西,像一只猫看着一只竖起了所有毛但依然很小的老鼠。
“你算个什么东西?”男人说,语气和那天晚上那个嗑了药的女人如出一辙,“你一个臭鸭子,也配管老子的家务事?”
秦绶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这种疼让他从那种快要晕厥的恐惧中拉回来了一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走廊里的动静引来了其他人。
周哥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
他看了一眼秦绶,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脸上迅速挂上了那种生意人特有的、和事佬式的笑容,一边说着“大哥消消气,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安保把两个人隔开。
那个男人骂骂咧咧地又说了几句什么,秦绶没有仔细听,大概的意思无非是“丢人现眼”“白养了”“赔钱货”之类的话。
男人被周哥半哄半推地带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头顶的喇叭还在放着音乐,一首节奏缓慢的蓝调,歌手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和刚才发生的一切形成了一种荒诞的、近乎讽刺的对位。
秦绶转过身,看着金敏善。
她还站在那里,没有动。
左边脸颊上的掌印已经变成了更深的红色,边缘微微泛紫,说明那个男人的手劲比看起来还要大。
她的睫毛膏被眼泪洇开了一点,在眼下留下了两道浅浅的黑印,但她没有哭,至少现在已经不哭了。
她的嘴唇还在发抖,但她在努力地控制它,牙齿咬住下唇,咬得很用力,几乎要咬出血来。
“你没事吧?”秦绶问。
金敏善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
不是感激,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混浊的、带着刺的东西。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介于冷笑和自嘲之间,说不清是冲着谁去的。
“用不着你管。”她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哭过但强撑着的状态。
秦绶没有在意这句话的语气。
他见过太多带着刺的人,知道那些刺通常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这些人自己身上长满了刺,跟谁说话都是这样,不是故意要扎他,是他们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不扎人的方式了。
“你脸上有伤,”秦绶说,“我那边有碘伏和棉签,要不要处理一下?”
金敏善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拒绝的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秦绶一直看着她的脸,几乎不会注意到。
他带着她去了员工休息室。
推开门的时候,休息室里没有别人,两张上下铺空着,那台破电视关着,屏幕上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秦绶从床头那个纸袋里翻出碘伏和棉签,又把昨天刚买的消炎软膏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他拉过那把折迭椅,示意金敏善坐下,自己则坐在床沿上,拧开碘伏的瓶盖,掰了一根棉签。
“可能会有点疼。”他说。
金敏善没有说话,把脸微微侧过来,把受伤的那半边朝向秦绶。
她的动作里有一种奇怪的矛盾——她明明是在接受别人的帮助,但她的姿态是僵硬的、防御的,像是随时准备着被伤害,因此不愿意让自己在任何一刻彻底地放松下来。
秦绶拿着棉签,蘸了碘伏,小心地涂在她颧骨下方那片红肿的皮肤上。
碘伏碰到伤处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脸侧的肌肉微微抽搐,但她没有出声,连倒吸凉气都没有,只是把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
秦绶涂药的动作很轻很慢,像一个在修复一件易碎瓷器的工匠,每一笔都小心翼翼,怕用力了会弄坏,怕不用力又涂不均匀。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到几乎忘记了面前这个人是谁,忘记了自己是谁,只剩下手头的这个动作,和碘伏在空气中散发出的那种微涩的气味。
涂完之后,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盖上碘伏的瓶盖,又把消炎软膏拧开,挤了一点在指尖,均匀地抹在她脸上的伤处。
软膏是白色的,抹开之后就变成了透明的一层薄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好了。”秦绶说,把软膏的盖子拧紧,放回床头。
金敏善伸手摸了摸自己涂了药的脸颊,指尖碰到伤口的时候又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就把手放下来了。
她坐在那把折迭椅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绞得很紧,骨节泛白。
沉默了很久。
休息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走廊里的音乐声隔了几层墙壁传过来,已经被削减成了某种低沉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背景音。
金敏善忽然开口了。
“那个人是我爸。”她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件事,而不是在告诉秦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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