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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他电话时,南方已经是春暖花开。
我与他算起来,也差不多一个月没见了。工作之余,或者周末一个人就餐时也会生出空空荡荡的感觉。我不清楚是不是想念,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听到他声音时我很高兴,甚至有撒娇的冲动。
“去哪里了呀?”我问,语气轻软。我指望着他说,想我了不是?可他只是说:“你回南京一趟。”语气不温不火,听不出什么热情。我暗自叹了口气,放下旖旎的心思,也很端庄地回:“我看看安排吧。”
原本想周末回,这日正好结了一个案子,老板放我假,便订了第二日的票。坐在飞机上时,发现自己居然有那么点“小别胜新婚”的期待。我闭上眼,想他。脸烘烘烧了起来,我用手摸了摸,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对他好一点。
天公不太作美,刚下机,就迎来一场大暴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玻璃上,掷地有声。世界在瞬间换了模样。不过没有关系,我心情够明媚。
打开门,屋子里一股冷清的湿气迎面扑来。虽然地板没有蒙尘,摆设也还井井有条,但这个家还是不像一个家。觉明平时恐怕也不大住。念此,我蓦然起了内疚,内疚促使我淌着水,去超市买菜买食物。我要给这个家增加一点烟火气。
一桌丰盛的菜做好后,觉明还是没有回家。
为了给他惊喜,我只好忍住给他电话的念头。蜷在沙发里,拿杂志消遣。也许是太累了,看着看着一歪头就睡去。
是被沈觉明拽醒的。时间大概已到了后半夜。屋子在雨声包围中,清寒寂寥。我还处于迷糊阶段,只见头顶氤氲的光晕,若飞蛾一样晃啊晃。
“手臂。”我感到了疼,甩着,同时面向沈觉明。他怒气冲冲的脸跟天气一样让我觉得倒霉透了。
“我问你,”他开门见山,气势也很盛,“你跟我交往、结婚,就是因为跟你那舅舅不可能了。”
我嘴唇哆嗦了下,“安,安安……”
“是不是?”他吼。
我最见不得人家跟我来硬的,很快调整情绪,昂然赴战场:“没错。但是,你也别忘了,交往与结婚也不是我单方面想成就成的事,是你送上门来的。”
沈觉明冷笑,说,“我再问你,我在酒店逮住你那天,你们是在一起对吧,你们,明知有那层关系,还——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我想沈觉明辱骂我没有关系,但是他有什么资格轻贱一段感情?我从没觉得我和陈勉有什么卑鄙之处?情生于懵懂长于岁月而困于现实的束缚,年少的时候谁不将之奉为纯粹?就他沈觉明干净啊。当下,我用一个灿烂到足够击败阴霾的笑回击他,“尊敬的沈觉明先生,我坦坦荡荡地告诉你,我爱他,跟结果没有关系,跟社会的禁忌与屏障也没有关系。我们不能在一起,就是因为像你这样的道德先生太多了,你们一个个都自以为是上帝,或者上帝的走狗,管理着这个被你们当作玩物的社会。但是我宁愿做魔鬼,或者做魔鬼的朋友。你恶心?后悔?没有关系,正好,我愿意正大光明去想一个人。”
沈觉明气得浑身颤抖,指着门:“你给我滚。”
我拉了门就蹭蹭往楼下跑。
一冲下去即后悔,大雨仍在倾盆,凭什么我要滚?但没有退路,只能冲进去。
衣服很快就淋透,贴在肌肤上,冰一样凉。该死的沈觉明居然没有追出来。雨这么大,他明知我什么都没带……我在雨里咬牙切齿,我发誓这一次,一定要跟他彻底了断。他不肯离,就走法律程序。我会找到他出轨的证据。
半个钟点后,我已经没力气愤怒,软软靠在马路边一交通灯下,像一棵被暴雨打蔫的草。我真是昏了头了,居然回南京,居然想体恤他,居然妄想跟他妥协和解。我嘿嘿笑了,雨丝钻到嘴里,我冻死他都不会管我,我何必在这里痴等他怜香惜玉?
我立直身体,招手打车。雨雾茫茫,鲜有出租车掠过。
我又掉头回家。不久后,有车停在我面前。喇叭摁得趴趴响。我没理。他嘟哝着钻出来,几步后,扳住我的肩。
我嘶叫:“放开我!”
他压着火:“回家再说。”
我推他,“我没有家,也不认识你。”
他伸手强行箍住我,狠狠拖。
“你,你混帐。”我忽然哭了,号啕大哭,而后打之掐之踢之,疯子一般,“你不知道下暴雨啊。你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拿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我专程回来看你,还给你做饭。你以为我非要对你好啊……你有本事冻死我,永远不要搭理我。……我要跟你离婚。我受够了你……”
他喉头动了下,好像是叹了口气,然后紧抱住我,“好吧,是我混帐,我混帐,因而会爱上魔鬼,我虽然贵为上帝,又有什么办法?还不得听魔鬼的话?”
似调侃,声音又说不清的哀戚。雨雾肆虐,我冷得直打哆嗦,除了向这具暖和的身体趋近,其余已经混沌。
回到家,我脱了衣服爬上床,禁止他进屋慰问。
他在客厅踯躅了很久,还是进来了。
我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堵着气。
他捧住我脸颊,我拒绝看他。
他又叹气,手动了起来,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部轮廓。然后凑近我。他没有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只是轻柔而细微地舔着我湿哒哒的额,眼睛,鼻子,然后是肩上他留给我的牙印。
小心翼翼的,虔诚庄重的。我是被他祭奠的神。
然后他进了我的被窝,把我整个的团在怀里。“别生气了,把寒气都传给我。”我真的伸手抱住了他。屋外仍有雨,啪啪敲着窗,我与觉明吵吵闹闹,拖泥带水,可是终归离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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