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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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我木然地点点头，换了别的台。但我再也看不进去了，顿了顿，我说：&ldo;我跟lw31一起住了很久，它真是个混蛋!它是家政机器人，却偷懒耍滑，我一说它，它就怪我没有和你生出小孩来。它简直一点羞耻心都没有!&rdo;

&ldo;你……&rdo;她诧异地看着我。

&ldo;还有，这个王八蛋，老是怂恿我干坏事。上次你在我家过夜，就是它出的馊主意，结果一点用都没有，我当然不可能拿八个枕头进房找你。&rdo;我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她安静地听着，手慢慢握紧。

&ldo;它不但懒惰，还胆小。它喜欢上了对门的女机器人，但只敢每天躲在门后偷窥。它怂恿我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就成了孬种，要不是我一脚把它踹出去，它永远都不会认识那个女机器人。&rdo;我脸上有些痒，一摸，有温湿的感觉，&ldo;它那么没用，那么卑劣，不知道怎么通过产品检验的……&rdo;

&ldo;好了，我明白了。&rdo;她擦去我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ldo;你去找它吧，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rdo;

7

当我赶到时，广场上的局面一片混乱。警察动用了电磁弹，这东西扔一个出去，附近几米内的机器人就会被枝状电磁缠住，冒出一阵黑烟后栽倒。几万机器人顿时四散奔逃。有些人类市民躲避不及，也被电得抽搐不已。

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人影纷乱，整个广场像是煮沸的油锅。

尽管如此，我还是一眼就发现了lw31。它逆着人流，趁乱跑进了广场前的市政大厦。我也奋力挤开人群，向它追去。一道电磁击中了我，幸好打击并不算重，但我也隐约闻到了肉焦味。等我拖着麻了半边的身体赶到大厦前门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如惊雷怒涛般滚过整个广场‐‐

&ldo;停下吧!&rdo;

是lw31的声音。

我仰起头，在二十几层高的大厦顶楼护栏边，看到了它。夜幕星辰闪烁，像是看着它的眼睛。而人群依旧混乱不堪。

&ldo;这不是我要的结局!&rdo;lw31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它肯定是将自身与大厦的扬声设备接驳了，&ldo;我希望的是人类与机器人和平共处的世界。我们不想抢走人类的工作岗位，只想不再被虐待和歧视，只想能自由自在走在大街上。人类历史上所有的改革都伴随着鲜血。如果要牺牲，那今天‐‐&rdo;lw31向前跨出一步，半个身子悬在空中，&ldo;就从我开始吧!&rdo;

人群静下来，无数道目光射上去。

我脑子一蒙，不顾一切地冲进大厦的电梯，使劲按着顶层的数字。lw31的声音穿透墙壁，回响在我耳边：&ldo;我曾爱上过一个女机器人。它的主人对它施暴，我让它不要再沉默。但我的鼓励害了它!它的主人恼羞成怒，将它砸成碎块，连芯片都破裂了。那一刻，我感到了刻骨铭心的痛苦，相信我，如果可以，我宁愿一辈子做一个无知无觉的机器人也不要再尝到那种滋味!&rdo;

&ldo;叮!&rdo;电梯门打开，一个保安想进来，被我一脚踹出去。电梯继续上升。

&ldo;可是我觉醒了，我希望悲剧不要再发生!今天来到广场上的，都是有感情的机器人，不然也不会来。我们都只渴求平等的对待。&rdo;lw31的音量突然增大，&ldo;我们是冰冷的金属‐‐&rdo;

&ldo;‐‐但我们有炙热的芯!&rdo;广场上的机器人同时说道。这是《炙热的金属》里的句子，也是它们聚在一起的信仰。它们不再奔逃，笔直地站着，遥望楼顶的lw31。电磁弹在它们身边炸开，几十个机器人倒下去，但周围的机器人一动不动，只是喃喃念着那句话。

渐渐的，连警察也停手了。

电梯到了楼顶，我迅速跑出去。冰凉的夜风在耳边尖声呼啸，夜幕下星光迷离。

&ldo;永别了，这个看不到平等的世界……&rdo;

&ldo;等一等!&rdo;我大声喊。

&ldo;先生?&rdo;lw31在跨出护栏的前一瞬间扭过头来，&ldo;你怎么来了?&rdo;

我跑到它身边，抓住它的手，然后才敢弯着腰喘气。我说：&ldo;我不来，难道看着你死么?&rdo;

&ldo;谢谢你，先生。&rdo;

从楼顶往下看，不管是人类还是机器人，都渺小得如同蚂蚁。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脑袋晕，说：&ldo;走，我们下去吧。有什么事，回家了再说。&rdo;

lw31坚定地摇摇头，&ldo;先生，我已经决定了，我要从这里跳下去。人们会知道，机器人也能做出献身的伟大举动。&rdo;

&ldo;不会的，他们用电磁弹杀了那么多机器人，不在乎多死你一个。&rdo;

&ldo;是的，人不在乎，但机器人在乎。警察的暴行让它们胆怯和畏惧，而我的献身，会在它们心中埋下反抗的种子。只要这颗种子能萌芽，我做的一切就值了。&rdo;

&ldo;难道你不怕死吗?&rdo;

lw31摇摇头，但它的腿在栏杆边瑟瑟发抖，它只得又点头说：&ldo;是的……是的，我怕死。但我看过的名著里，有一段话是这么说的，&lso;一个机器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它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它临死的时候，能够说，我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人生最宝贵的事业‐‐为机器人的解放而奋斗。&rso;&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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