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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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ldo;先生，你会跟我一起去寻找她吗?&rdo;它问，&ldo;无论她在哪里，我们都一起把她找回来，好不好?&rdo;

我摇摇头，&ldo;我相信警察，他们会帮我……&rdo;

&ldo;哦，或许您是对的。&rdo;它向屋外走去，到门口时又回头，&ldo;为什么您一点儿都不着急呢?您的心跳很慢，情绪并没有很大的起伏……&rdo;

它还没说完，我就扑了过去，掐住它的脖子，厉声喊道：&ldo;谁说我不着急!去你妈的，老子在很多年前就开始着急了!你是机器人，你懂什么?你从来都不知道看着你爱的人一个个离开是什么感觉……&rdo;

它并没有因为脖子被掐住而不适。它用没有表情的脸对抗着我的狰狞，既不回应，也不远离，直到我失去力气。

&ldo;先生，我懂的，所以我要去把她找回来。&rdo;

lw31走后，我的生活彻底陷入了沉寂。

原来的屋子充满了欢声笑语，现在走在客厅里，脚步声能够一直回荡到午夜。我把以前从lw31身上拷出来的视频播放出来，奥莉的身影在屋子里晃动，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感到这里曾是一个家。

至于lw31，我并不担心它的安全，它曾经领导过声势浩大的机器人反抗运动。我同样也不担心它会找到奥莉。我想它会寻觅一段时间，或许会吃些苦头，但最终它会无功而返，跟我一同生活下去。

我只猜对了一半。

几天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里头传出惊慌的声音：&ldo;不好了，奥莉不见了!我们一大早起来，就找不到她了!&rdo;

&ldo;哦。&rdo;听到这个消息，我没有过多的惊讶，&ldo;不用担心，我可能知道她在哪里……&rdo;

挂了电话，我在屋子里等待。

果然，没过几个小时，我就听到了屋门打开的声音。但没有人进来。我向门口望去，看到了站在门外的lw31。

几天不见，它已经脏得我都快认不出了：身上布满了褐色的污渍，似乎在下水道里待过很长时间;它的头上有很多磨损痕迹，像一块块癞斑，让它原来经过精心设计的金属美感荡然无存;最惹人注意的，是它的腹部‐‐有一块金属深深地凹陷进去了，不知是被石头砸过，还是因为有车轮碾过它的身躯。

它就这么脏兮兮、破烂烂地站在门口，既不进来，也不说话，看着我。

它的身后，是一个同样脏乱的小女孩。

7

&ldo;先生，跟我谈谈吧。&rdo;

奥莉睡熟后，lw31把她卧室的门关上，来到我面前。

&ldo;lw31，我知道你很不一般，你是觉醒的机器人，你曾爱过其他的机器人，你对奥莉的感情更像是父爱，你跟我，是友情。&rdo;我坐在沙发上，按着太阳穴，&ldo;对于人类感情里的爱，我相信你能理解。&rdo;

&ldo;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rdo;

我自顾自地往下说：&ldo;但是，爱并不是构成我们人类生命的全部。&rdo;

&ldo;还有恨吗?&rdo;

&ldo;不，恨并不重要。如果一个人的生命里，恨哪怕占了百分之一，他也是可悲的。&rdo;我摇摇头，&ldo;我告诉你，人类一生中离不开的，是爱与死。&rdo;

它不再说话。

&ldo;你们硅基生命里，死亡并没有什么意义。通常来说，死亡是衰老带来的，人类的脚步已经踏入群星，但依然不能阻挡衰老。你们比我们更能够对抗岁月，只要保养得当，你们能够无限期地活下去，而且可以不断获得更新，你们会活得更好。但对于我们，死亡是永恒的沉睡，是对所有爱着的人的告别，身体和精神都消失了……lw31，你现在懂了吗?&ot;

&ldo;我不懂，&rdo;它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又说，&ldo;但是我害怕。&rdo;

&ldo;死亡，是我们无法抗拒的。人一生下来，就注定了要死亡，要离开所有人。&rdo;

&ldo;先生，您别说了。&rdo;

&ldo;死亡，同时又伴随着悲伤。他爱的人，和爱着他的人，都会悲伤。所以，为了不被悲伤这种情绪感染，我们在一个人死前，会做出一些欺骗。&rdo;

lw31呆住了。以它的处理能力，应该能够推断出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但它的芯片在拒绝接受这个推断。这一刻，它已经没有了要找我谈谈的汹汹气势，反而脚步虚浮，身体里冒出滋滋的电流声。

为了防止这种矛盾的情感处理让它短路，我直接说出了它的推断‐‐

&ldo;奥莉得了绝症，很快就会死去。&rdo;

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奥莉还是一个婴儿。

奥莉躺在恒温襁褓里酣睡时，医生就告诉我们，奥莉的整个胸腔发育不完善，随着年龄的增长，到七八岁时，她的脏器会全部萎缩。而她的身体不能够支撑她进行大面积的器官移植。

当初医生劝我放弃奥莉，将她交给福利院。但当我抱起她，与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对视时，我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把她放进一个陌生的襁褓里。

我决定给她一个正常的人生。

更糟糕的是，这是一种遗传病。我的妻子也在一年前，因这种疾病去世了。奥莉发病更早，甚至熬不过童年。妻子去世的事情，我瞒着所有人，包括奥莉和lw31。

&ldo;你找到奥莉的地方，是一家私人医院。很早以前我就在那里定好了位置，等奥莉的脏器开始萎缩时，将她送过去。在那里她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度过最后一段平静的时光。&rdo;说着，我感觉脸颊上滑过了什么东西，有些温热，有些痒，&ldo;我想瞒着你，不想你悲伤。所有这些难以忍受的情绪，我一个人承担，而我已经承担了很多年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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