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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归雁……你这唱得究竟是哪出?
那副模样疏离又陌生,教他心中一寒。可她本应如此,那一晚旖旎又无助的样子才不像她。
帮忙救援的人越来越多,所有人都是提心吊胆。
李掌教处于左侧坐席边缘,故而最先被救出。老人家因佛道辩论败北一事,这半年来本就形容憔悴,纵然一代宗师,也被劈头盖脸砸晕过去。
随着重物被慢慢移开,地上出现骇人的洇湿。本应是法会主角的张德纯被压在支柱之下,满头是血不省人事,左手手指却怪异地拧在一起。
保益堂堂主孟玄朴伸手一探,见其只尚有一口气在,火速着担架将二位宗师带走救治。
崭新搭建的彩门欢楼无缘无故倾坍,仕渊满心狐疑近前查探,不料身旁有个年轻弟子见状,指着他大喊道:“这人方才一直在彩楼旁鬼鬼祟祟!我还看见他钻进去同方丈讲话!”
仕渊瞠目结舌,连连摆手解释,这时台上又有人指着燕娘道:“这女子也有古怪!她一到李掌教身前,这彩楼就倒了!定是这二人串通一气,戕害仙师!”
“戒律堂还愣着做甚!”方才发号令的长老一声怒斥,“速来将他二人拿下!”
燕娘目如冰锥,明明一甩衣袖就能逃离太虚宫的她,此刻却旋身落下,犹自走到戒律堂弟子中,乖乖伏法。
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仕渊在人群中飞速寻找萧缤梧的身影,企盼他能出面解围,可这黑夜叉早已不知去向!
“嗷”地鬼叫一声,他手臂被反折在后,紧接着便被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
金蟾子原来是这样被捉拿的,君实被锁链缠着原来是这个感觉……
惊惶缭乱间,燕娘的声音自台上传来:“官人!清者自清,不要怵!”
仕渊心中一紧,茫然回首,见她目光如水,语气坚定:“精,当随运变化,与形合仙。气,能上建华盖,下慑斗魁。”
这话在旁人听来莫名奇妙,但他早在蒙山蟾螳宫前便听过一次,想来燕娘又说一遍,是怕他忘了此行的目的。
“随运变化,与形合仙”指得是见机行事,与她配合,而这后半句“上建华盖,下慑斗魁”……
他细细一琢磨,忽然间明白了燕娘一系列反常之举是为何——
她在为他们争取时间,以及和道门高层的对话机会!——
正午天阴,闷热难熬,太虚宫警钟长鸣,一片人心惶惶。
习武场已被戒严,戒律堂外大厅内挤满了人。除了太虚宫众长老执事外,还有金莲堂、重阳宫、长春宫,以及全真其他各派的仙师们。
多亏随山派石掌门的引荐劝说,仕渊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与燕娘体面地站在了大厅中。
前监院阎通望出面安排善后事宜,交由都管陈通微打理。而本该主持场面的杨玄究,此刻僵立在师父阎通望身侧,面色极为难看,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未说。
法会在众目睽睽下出了这么大茬子,他这个监院怕是做不长久了。
“刘居士,陶居士,你们可有什么话要说?”
阎通望六十岁上下,乌发油亮,唯两鬓鹤白,板着张关公脸,不怒自威,正是先前在庆典会场指挥之人。
“会场事故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图戕害台上两位仙师!”
仕渊此话一出,四周一片交头接耳。
“此事与我夫妇二人无关,事发时我上前查探过,左侧四根支柱的断口一般平滑,一半毛糙,应是被人斜砍过半刀。门楼后有真武殿挡风,刀口前低后高,即便三面来风也能立得稳稳当当,但只要有人从后方发力,便会倾倒断裂。”
他气定神闲地扫视着厅内一众人,“但我们同所有宾客一样,在山门前解了剑,根本没有刀刃去做手脚。而且这几日宾客们都在云房居住,太虚宫大门一直紧闭,也不可能提前进去做手脚。”
阎通望缄默片刻后,黑须一动:“下午的功德会至关重要,面向所有信众,我已着人速速清理事故现场,你所说之事,怕已无从验证。但倘若你二人心中澄明,又为何一个擅闯礼台,口出狂言,一个在门楼后鬼鬼祟祟,骚扰仙师?”
案发现场不在了?仕渊心中“咯噔”一声,却也是无奈——并非人人都是捕快巡案,不管出了多大的事,重要的事总得继续下去,世间哪来那么多全全整整的案发现场?
这番质问将他噎得不轻,燕娘赶忙出言道:“一码归一码,若你那昆吾剑是真品,我也不会冒然登台。我夫君身无半点武功,又怎能推得倒那么高的门楼?宾客们千里迢迢来撑排场,你们却避而不见,他在彩楼后,不过是想同掌门方丈撘句话,若非你们势利——”
“放肆!”
一长老怒然斥责,阎通望则浓眉一蹙:“众所周知,刘居士乃云祁散人爱徒,又怎不会武功?”
“夫君受云祁散人真传是不假,但向来不以武功见长。”燕娘回道,“几年前他生过一场大病,内力尽失,便转而专攻书画,以诗词经纶聊以慰藉。若不信,烦请重阳宫方丈探探夫君经脉!”
她这谎话张口就来,但一口一个“夫君”,叫得仕渊满心痒痒,同时又必须强压嘴角,装出一副内功尽失、惋惜无奈的模样。
言毕,一老方丈自觉起立,行了一礼后,把上了他的寸关尺脉,良久后道:“陶居士所言不假,刘居士的确内功尽失,只剩一丝至纯真气游走。”
“总而言之,会场事故与我二人无关。”燕娘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堂堂道门法会,倒学烟花之地建了个那么高的彩楼欢门,座次排得也不对,怎地不说负责人别有用心!贼人就在太虚宫内,与其问我们,不如
问问筹办会场的杨监院!”
杨玄究一个激灵,忙道:“仙师在上,那彩门欢楼的确是弟子监督搭建的。但今早弟子刚刚与典造执事同监寮弟子们检查过门楼,并未发现异样。”
大厅后方几人出列行礼,纷纷附和,他继续道:“刘陶二人扰乱法会,意图不明。若真有意戕害仙师,大可在宫内安插内应,不妨严查这二人这几日与哪位宫人交谈过。”
他话音方落,人群最外沿的一位巡寮弟子行礼道:“秉监院、长老师祖,这几日他们数次与我师弟何静希交谈,关系匪浅。庆典前负责巡查会场的正是何静希,门楼倒塌前他也与刘居士说过话。”
这人语气镇定,确是一副谄媚邀功的表情,“另外,刘居士一行并非仅有两人,一同出入的还有一位秋暝剑侠萧缤梧。此人武功高深,震倒门楼不在话下,而且自陶居士擅闯礼台后便下落不明!”
仕渊脑子里一片空白,而此时,门外跑进来一个比他更为慌乱的人——
“师父,师兄!”
孟玄朴失魂落魄,“李掌教一直昏迷不醒,掌门方丈他……羽化啦!”
全场一片骇然,石掌门垂首哀叹:“十方道门,怕是要变天了……”
回想着张德纯那鹤发慈眸,仕渊心中阵阵绞痛——幕后主使根本不是他,他之所以昨晚现身栖霞山庄,八成是察觉了什么。
他后悔昨晚没能截住他问个清楚,后悔方才典礼上没能提早发现支柱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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