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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中,虞静央放在裙上的手指蓦地一紧,虞静延则脸色微沉:“当年的事她已然知错,也付出了代价。”

朝堂形势风云变幻,昔日亲近的兄弟情谊也变得单薄,成了势力倾轧中无法握手言和的对手。对于下毒这件事,虞静延不是没有对虞静循兄妹尽力补偿过,也曾在朝政上将许多难得的机会拱手相让,但他本就心中有疑,加之有人步步紧逼,动辄就要行赶尽杀绝之事,他纵有再多的愧疚,久而久之也快要被消磨尽了。

虞静循的神情也阴沉下来:“代价?你们一母同胞,自然说得轻巧。在你眼里,她远嫁五年耗费的光阴已经抵得上我和四妹两条人命,可我只愿她永远不要回来,最好是死在南江。”

他话语偏激,却有一点说对了。凡人总有亲厚之分,虞静延是虞静央的亲哥哥,怎能忍受有人在他面前对自己的妹妹说出如此极端的诅咒,于是眸色彻底冷了下去:“住口!”

“怎么,皇兄这就急了?是了,你只看重她一个人,什么时候在意过我和四妹。”虞静循分毫不惧,向车窗逼近一步,与虞静延对峙:“别说她现在不在这里,就算在,我也依旧会直言不讳的。她的手段狠辣,惹恼了,难道还要再给我下一次毒吗?”

虞静延眸中含着不加掩饰的愠怒,正欲说什么,一侧手臂忽然被人隔着衣袖抓住,是虞静央。她苍白着脸色,手指稍稍用力作无声的阻拦。

哥哥,快走。

四下无人,虞静延目光沉了又沉,终是听了她的,一手撂下车帘。

“当年的事她有错,我不会替她开脱,你心中不满,但现在也该扯平了。镜玉坊刺客的事,我不想告到崇宁宫去,免得所有人都难看。”他冷冷扔下一句话。

车夫会意,忙重新拉紧马缰出发。虞静循留在原地,望着马车渐渐远去的影子,脸色阴沉。

……

车轮碾过宽敞的宫道,很是平稳。车中,虞静央黯黯低垂着眼,许久没有说话。

明明都是要好的手足,长大后却撕破脸皮闹成这样,彼此怨恨难以罢休。虞静延知她情绪不佳,偏偏源头上的那件事是她造下的孽,想安慰都不知该怎样安慰。

如今,虞静循几次三番旧事重提说一些锥心之语,还生出杀心差使刺客,他们除了暗暗记在心里做一个令人忌惮的把柄,甚至都难以堂而皇之地告发和开罪。就连那次虞静澜在北桦林扎马想要害她,如果不是萧绍当着众人的面揭发,恐怕父皇也只会小惩大诫。

思及此,虞静延一叹,道:“既然矛盾在前,又难以调和,以后就离他们远点,也不要独自外出,身边跟着侍卫。”

虞静央点点头,但好心情终究是被方才的小插曲毁了。她心中一团乱麻,却不愿被发现,侧过头掀起车帘佯装看外面的风景。

马车途径沿路宫殿,窗外的楼阁檐角渐渐后退,虞静央双眼放空,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虞静央。”

她回神,茫然回过头来,见兄长不知何时唇线紧抿,几近凛冽的眼神盯着她:“玉京一向少见乌砂这种毒药,你当时是从哪里得来的?”

虞静央脸色恢复不久,现在又骤然发白。兄长突然这样问,肯定是又对那件事的真相起了疑心。

当时乌砂是从姜氏名下的药铺搜出来的,重回玉京后,虞静央曾托林岳青暗中摸探过,试图从这一处重新调查,然而结果一无所获,多半是早被人处理干净了,所以根本无从证明她的清白。

虞静央逼自己镇定下来,努力平稳着语气:“只要想要,总找得到门路,我那时鬼迷心窍,是在一个行脚商人手里买的。”

“那个商人现在何处?”

“买到乌砂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虞静延锐利的目光紧锁着她:“你是怎么认识的他,在哪里和他碰的头,又花了多少钱?”

“我……”这些细节的东西,怎么可能面不改色地一口气编出来,虞静央长睫不由自主颤了两下,而后别开眼睛:“我不记得了”

“你撒谎。”

她的话被虞静延斩钉截铁地打断。到这一刻,他终于从她身上抓出了破绽。

第45章纸鸢

虞静延的一双黑眸被沉怒填满:“你忘了吧?五年前我问你乌砂的来历,你根本不是这样答的。”

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他一遍一遍逼问她,她说是在京郊的地下黑市买到的,可后来他派人查遍了那处黑市,甚至一锅端了其中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点,都没有找到一星半点有关乌砂的痕迹。

像毒药来历这样重要的事,她前后给出的答案却大相径庭,甚至根本回想不起当年是怎样对他说的。如此,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这些都是她捏造的吗!

虞静延胸膛起伏,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疑心被惊动,再度强势地破土发芽。那个南江储君究竟有多大的魅力,能让她见一面就放下了青梅竹马的继淮,为一个明知通向虎穴狼窝的和亲机会挤破了头,冲动狠毒到不惜对自己的兄弟姐妹痛下杀手!

这不知所谓的理由动机,明明拙劣到不能再拙劣,明明他都怀疑过,明明不信,当初却还是那样放她走了,没把她关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清楚!

如果真像他心中所想的那样,那她到底是又是为何会自愿背负下毒的罪名,又为何会主动请往南江?

他们兄妹亲厚,她却对他这个亲哥哥都缄口不言,坚持要独自咽下一切苦痛。思绪停在这里,虞静延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背后实情牵扯到他,倘若她不屈服,造成的后果就会对他不利。

那么……又是什么人她得罪不起,在要挟她屈服?

虞静央心下大乱,下意识向后缩,被虞静延扣住手臂。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一味想着遮掩,更让我怀疑有人逼迫你,而且那个人你不能忤逆,我也不能。”

虞静央一震,失声道:“兄长!”

隐含深意的话语里,直指的矛头却昭然若揭。他们两个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公主,单论地位背景,这世上有几人能比他们尊贵?

连他们都不敢违抗的人,不就只有…t…

这种猜测乃是大不敬,虞静央生怕外面有人听见,慌忙探头向外张望,虞静延却依旧定定看着她:“如果不是父皇,那就是关皇后。不管是谁,你一定是逼不得已受到了胁迫。”

今日的虞静延早已不同于五年前,那时他羽翼未丰,心智亦不够成熟,竟真被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糊弄了过去,现在他坐在她面前,盯着她细微的神情举动才发现破绽百出。他后知后觉发现,那所谓的隐情其实一点也不难猜。

葬送妹妹的五载年华的帮凶,何尝没有他的一份?

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虞静延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捏紧了,但他还没问清楚,于是忍着不适,继续道:“现在,诚实地告诉我,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回来开始,她还从未经历过如此强势的逼问,而四处空间狭小,她避无可避。虞静央呼吸不由自主急促起来,无助的目光僵在一处,只看得见自己的裙角。

这里没有父皇的眼线,就算她把当年的事全部和盘托出,也不会有人知道,可过去这么久,她已经很难再像从前一样全身心地依赖一个人,即使是自己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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