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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娘子脸色不变,解释道:“既然是表达谢意,只一顿饭未免也太没诚心了。这是橘红和柳绿,都是家世清白的干净女子,萧将军看着若还喜欢,便当作梨花寨送给你的一点薄礼。”
两个绝色女子,甚至风格迥然不同,梨花寨的这一份准备,如何不算贴心周全。萧绍挡住身侧送上前的酒盏:“这种先献美人再说事的法子,在我这儿不好用。黎娘子自己就是女子,何苦逼迫其他女子委身于人?”
戏台上,大戏仍在继续,背插彩旗的刀马旦粉墨登场,乐鼓声愈烈。
“在外闯荡多年,自然要学会投人所好。我本以为所有男人都会喜欢这种方式的,没想到萧将军是个异端。”
戏楼的戏唱得好,酒也清醇可口。黎娘子自顾自再饮一杯,从容拈着酒盏:“不过……”
隔着面具,黎娘子促狭的目光投在萧绍身上,玩笑道:“以萧将军如今的年岁,总不会从未近过女色吧?”
她言语孟浪,萧绍眸光冷下来:“黎娘子是大齐的客,但以你我的关系,还没有熟到互诉私事的地步。”
黎娘子见好就收,对此也不恼,能屈能伸举起酒盏:“是我唐突了,萧将军,莫怪。”
萧绍面色冷淡,看都没看那两个女子一眼,黎娘子心里有了数,吩咐让她们退到一边。
“小二,再拿两壶酒来。”
“哎,来了!”
小厮殷勤送酒进来,恭恭敬敬放在桌上,退出去前却被叫住了:“等等。”
黎娘子拿着酒壶晃荡几下,盏中倒满后,贴近鼻间闻了闻。
“这酒的味道,好像与之前的不太一样啊。”她眼都没抬,漫不经心道。
小厮笑着回:“客官说笑了,今日的酒都是同一批酿出来的,怎会不一样呢?”
“是么?到底是不是一样,你自己来尝一尝吧。”黎娘子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这下小厮笑不出来了,额上出了冷汗,明显在强撑冷静。在原地支吾踌躇半晌,某一刻突然拔起步子想逃,仓皇冲向门口。
梨花寨众人有所预料,只听见“嗖嗖”两声,两根银针迅疾朝那人后背飞去。但还有人更快,一个空酒盏携着十足的力道率先而出,在银针即将刺入的前一瞬击中了那人的膝弯。
“啊!”“小厮”痛呼一声,当即跪倒在地。银针则扑了个空,顺着方向继续飞前,直直扎进了坚固的门侧木梁。
守卫上前把人团团围住。黎娘子扫了一眼钉在门框上的几根银针,赞道:“萧将军,好身手。”
“小厮”被押在地上动弹不得,萧绍走到他面前,问:“你受何人指使?”
事态已经无力回天,细作身份暴露,欲咬破口中毒药,立刻被控制着他的萧平卸了下巴。梨花寨众人在一旁看戏,黎娘子招招手,对随从道:“这酒是他送来的,那就给他喝一杯。”
随从应声,提着那壶新送t来的酒在杯盏中斟满,捏住细作的下颌灌了下去。不过片刻,细作便浑身抽搐,直挺着身子晕过去了。
果真有毒。
萧平会意上前查看,发现尚存一丝微弱的气息,禀道:“没死。”
不是一击毙命的毒。萧绍挥了挥手,话中情绪莫辨:“黎娘子给人灌酒,万一里面真有致命的毒药,人证一死,不担心找不到幕后指使之人?”
“今日我等与萧将军共饮,这酒不是毒你,就是毒我。幕后之人不怕误伤,可见不论是谁出事,他都没有损失。”
黎娘子毫不在意,轻笑:“你我反目,谁能坐收渔翁之利?除了坤宁宫,应该也没有旁人了。”
她才到大齐地界几日,就将朝堂的势力纠葛摸了个清楚,萧绍心知眼前人不容小觑,眯眸道:“梨花寨的眼线情报果真名不虚传。”
“萧将军谬赞。”黎娘子面不改色,徐徐道:“你自可把这人带回去,继续暗中调查搜集证据。至于这毒酒,我只当不知道。”
她在边疆摸爬滚打多年,岂会看不清楚今日之局,虞静延和萧绍是这次的外事官,毒酒之事东窗事发,再由人“不小心”捅到天子那儿,一则治他们个办事不力的罪名,二则离间了梨花寨与晋王一脉的关系。
关皇后想拿她当枪使,也要先问问她同不同意。
萧绍知晓个中利害,听她竟不准备上报此事,反而如帮衬他们一般主动遮掩,心中更觉得意外。虽不知为何,他道:“今日之事,我定会给贵寨一个交代。”
细作很快被带了下去,眼前清理了个干净,可所谓宴饮终是被毁了。萧绍提前告辞,走到门口,侧首看见那几根钉在木头里的银针,针尖锋利,泛着寒光。
有些眼熟。
片刻,萧绍脑中一闪,突然想起死在虞静央府外的那个南江细作,就是刺破心脉而亡。当时仵作从他体内取出的几根银针,不论是长度、粗细,还是上面的特制纹路,皆与眼前的如出一辙。
中原不比边疆,暗器种类不多,善使银针者更是寥寥。难道是她们?
回想起之前在边疆巡守时查到的情报,是梨花寨暗中施以援手,才让虞静央平安投入大齐军营。萧绍盯着那几道冷光,心底缓缓浮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测,一边觉得全无可能,一边却又忍不住怀疑。
他目光始终停留在银针上,黎娘子不动声色,问:“萧将军,可还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萧绍暂且压下疑心,带着守卫离开。
厢房中只剩下一群梨花寨的部众,有人问:“大当家主动向他示好,可万一他不愿与我们合作呢?”
身后的人立马插话:“怕什么他敢不愿,就直接解决了!”
沉稳一些的部众嫌弃这鲁莽之举,提醒道:“说什么呢!别忘了萧将军同宣城公主有渊源,你对他动手,大当家第一个饶不了你!”
手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黎娘子把玩着酒盏,徐徐道:“我遮掩今日的事,并非只是为了帮萧绍,现在还不是我们卷入大齐党争的时候。”
黎娘子这些年积威尤重,众人唯她马首是瞻,对她的决策皆没有异议,倒是对另一件事更担心:“方才看萧将军的反应,似乎已经盯上我们寨的银丝针了。”
当时只一心想着要把那个送酒的细作留下,情急之下全然忘记了银针这茬,不说手下,连她自己也忽视了。黎娘子皱了皱眉,心道以萧绍的能耐,若不多加留心,恐怕真的能被顺藤摸瓜查出来。
她还不想暴露身份,尤其是在如今敌友未知的节骨眼上。黎娘子道:“给下面的人传话,在回寨之前,叫他们务必隐蔽使用银丝针,莫要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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